甘露五年秋,长安夜雨。大明宫紫宸殿的灯火在雨中晕成团团黄晕,映着曹寅铁青的脸。这个四十岁的宦官首领攥着袖中匕首,指尖冰凉。殿内传出皇帝与宰相的密谈声,他们今夜就要动手,铲除他这“权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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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却想起三十七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李忱的情景。那时他还不叫曹寅,是汴州乡野孩童阿卯;李忱也不叫李忱,是光王李怡,当今天子的十三叔,一个因“愚钝”被圈禁的皇子。

“阿卯,这柿饼给你。”七岁的光王从袖中掏出半块干瘪柿饼,眼睛亮如晨星。十岁的阿卯接过,狼吞虎咽,他已三天没吃饱。光王府门可罗雀,老宦官克扣用度,两个孩子却在这冷宫里成了兄弟。阿卯教光王掏鸟窝、打水漂;光王教阿卯认字,一笔一画在沙地上写:“患难与共。”

阿卯记得最清楚的,是某个雪夜。老宦官醉酒,鞭子抽向光王,阿卯扑上去挡住。鞭痕火辣辣地疼,光王却哭得比他更凶,用冻红的小手给他涂药膏。“阿卯,将来我若得志,绝不让任何人欺侮你。”八岁孩童的誓言,在寒夜里呵出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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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运开了个残酷玩笑。三年后,新帝登基,光王因“愚名”被召入京。离府前夜,光王拉着阿卯的手:“跟我走。”阿卯却摇头,他有病重的娘亲。分别那日,光王塞给他一枚玉佩:“以此为信,我必来接你。”

阿卯再入长安已是二十年后。娘亲病逝,他自阉入宫,从最低等的洒扫宦官做起,只为寻找那个记忆中的少年。他打听过,光王李怡已改名李忱,仍是那个“愚钝”亲王,在十六宅中装疯卖傻,躲避猜忌。

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午后。

太和九年冬,十六宅水池结冰。几个皇子戏弄李忱,将他推入冰窟。宦官们袖手旁观,一个傻子亲王,死了便死了。只有路过的曹寅,看见冰水中那张苍白却熟悉的脸。

没有犹豫。曹寅纵身入水,刺骨寒意如万针扎身。他拼命砸冰,拖拽着已近昏迷的李忱。上岸时,两人浑身青紫。李忱醒来第一句话竟是:“阿卯,你的玉佩还在吗?”曹寅从贴身衣物中取出那枚温热的玉佩,李忱的眼泪滚落下来。

那一刻曹寅知道,这个被全天下当作傻子的男人,三十年来从未忘记承诺。

三个月后,武宗暴毙,宦官集团需要新傀儡。当权宦马元贽提出立“傻子光王”时,曹寅暗中推动。他知道,这是李忱唯一的机会,也是自己唯一能助他的方式。

登基大典那日,龙椅上的李忱依旧目光呆滞。唯有经过曹寅身边时,手指几不可察地在他袖上叩了三下,还是儿时约定的暗号:“我平安。”

接下来的日子,曹寅在宦官集团中平步青云。他替李忱传递情报,周旋于各方势力。李忱则在朝堂上继续装傻,却在深夜批阅奏章,暗中积蓄力量。两人心照不宣,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编织着收回皇权的巨网。

然而权力如毒药。曹寅开始享受一人之下的滋味,享受百官敬畏的目光。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业,可渐渐分不清哪些是为李忱,哪些是为自己。当宰相李德裕送来密信,称皇帝欲借科举案铲除宦官时,曹寅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他为他付出一切,他竟要先动手?

殿内脚步声近。曹寅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摊牌。门开,走出的却是端着参汤的小宦官:“曹公公,陛下请您进殿。”

殿内只有李忱一人,正伏案书写。烛光下,他鬓角已斑白。“曹寅,”他抬头,目光清明如少年,“过来看这个。”

案上摊着两道圣旨。一道是任命曹寅为神策军护军中尉,统率禁军;另一道却是赐死曹寅,罪名是勾结外臣。

李德裕今日给朕出了这道题。”李忱的声音平静,“他说,曹寅权欲熏心,早晚必成祸患,不如趁其不备除之。他还给了朕这个!”他推过一封信,是曹寅与某节度使的“密信”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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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浑身冰凉。那些信件是伪造的,但他在节度使一事上确有私心。

“朕问他,”李忱继续,“若曹寅果有异心,为何当年舍命救朕?为何三十七年过去,仍藏着这枚玉佩?”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几乎一样的玉佩,与曹寅的那枚并置案上。

烛火跳跃。曹寅看见皇帝眼中深藏的疲惫与挣扎。这个装傻三十七年、忍辱负重登上皇位的男人,此刻必须在他最信任的人和帝国安危间抉择。

“阿卯,”李忱忽然用儿时称呼,声音微颤,“朕能信你吗?”

曹寅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后只化为一句:“陛下,当年冰窟之中,臣救的不是未来天子,是那个给臣半块柿饼的少年。”

长久的沉默。雨声渐歇。

李忱缓缓撕碎赐死圣旨,纸屑如蝶飞舞。他扶起曹寅,将统率禁军的圣旨放入他手中:“那么,替朕守住这江山。也替当年的李忱,守住他最后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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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紧握圣旨,玉佩在手心烙下深深印记。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们再也回不到单纯的少年时光。但有些东西,或许比皇权更坚韧,那是冰窟中的一只手,雪夜里的半块药膏,和两个男孩在沙地上写下的“患难与共”。

殿外,长安夜雨将歇,东方既白。新一轮朝堂博弈即将开始,而这对君臣的故事,才刚刚写到最惊心动魄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