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初,南京的一间寓所里死气沉沉的。
屋子的主人是个被拔了牙的老虎——薛岳。
这位曾经在长沙让日本人闻风丧胆的“战神”,这会儿正对着墙上的军事地图发呆。
他对旁边的亲信李以劻叹了口气,指着东北那块地说:“陈诚那个烂摊子,肯定扛不住了,马上就得卷铺盖走人。
接替他的,绝对是卫立煌。”
没过几天,南京的委任状真的发到了卫立煌手里。
这就叫局外人看门道,当局者还在那儿做梦呢。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们得把时间往回倒倒。
1946年底,苏北和鲁南战役,那是薛岳这辈子都不想提的痛。
想当年他在长沙搞“天炉战法”,那是何等威风。
结果在鲁南,碰上了粟裕,这一套彻底玩不转了。
两个整编师加上一个全美械的快速纵队,快十万人,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头,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吃干抹净了。
消息传回南京,蒋介石气得杯子都摔了。
这时候,国民党内部那种“窝里斗”的传统艺能就开始了。
陈诚那是“土木系”的大佬,早就想插手山东,一看薛岳栽了跟头,立马带着一帮小弟痛打落水狗。
老蒋正在气头上,也需要个背锅侠,大笔一挥,薛岳就“下课”了。
给他安了个“参军长”的头衔,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光杆司令,连调动一个连的权利都没有。
很多人觉的薛岳这就废了。
但有意思的是,恰恰因为没了兵权,不用天天操心前线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薛岳反而脑子清醒了。
他站在局外,把国民党那个乱成一锅粥的局势,看得比谁都透。
那天他对李以劻的一番话,简直就是开了“天眼”。
他先把全国的盘子给拆了:华北傅作义、华中白崇禧、西北胡宗南、中原刘峙。
这几个人,各有各的小九九,谁也不服谁。
唯独东北,陈诚把家底都快败光了,必须换人。
为什么薛岳敢说是卫立煌?
因为在蒋介石的嫡系和地方实力派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只有卫立煌这种资历老、跟谁都能聊两句、又没有死硬派系色彩的“中间人”,才能暂时把场子镇住。
薛岳对老蒋那个用人心理,琢磨得透透的。
更绝的是,薛岳当时还给东北开了个“药方”。
他指着地图比划,现在的东北,国军就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几只鸡,外面全是林彪的百万大军。
要想活命,就不能搞“一锅端”,得把东北切成几块大蛋糕——沈阳、辽西、长吉、秦葫锦,分片包干。
设立三四个作战区,每个区派个黄埔系的狠人死守。
这话虽是私下说的,但国民党的圈子就那么大,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范汉杰耳朵里。
范汉杰当时正愁去哪儿上班呢,一听这“分区管制、死守要点”的路子,顿时觉得这就是救命稻草。
后来范汉杰去锦州上任,用的基本就是这套逻辑。
蒋介石把人赶走了,前线用的却是人家的脑子,这操作也是没谁了。
等到1948年秋天,大决战真的开打了,薛岳虽然是个看客,但急得那是抓耳挠腮。
他在南京看着战报,一眼就看穿了国军的死穴。
辽沈战役那时候,他说国军的补给线太长,兵力太分散。
解放军在东北那是如鱼得水,老百姓都帮着抬担架;国军呢?
只能缩在铁路沿线的几个大城市里,像几个孤岛。
薛岳当时就断言,如果不赶紧收缩,建立重点防御,那几十万精锐迟早被人家包了饺子。
到了淮海战役,薛岳更是绝望。
看着徐州剿总那个密密麻麻的布防图,他直摇头。
几十万大军挤在徐州这么个狭长地带,一点战略纵深都没有。
这就像是把鸡蛋都装在一个破篮子里,一旦被解放军突破一点,整个防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稀里哗啦全倒。
再加上国民党内部那种“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恶习,邱清泉看着黄百韬被围就是不救,黄维自己往口袋里钻,这仗根本没法打。
薛岳当时提议搞“运动防御”,别硬碰硬,要利用地形拉扯。
可惜啊,那时候徐州指挥部乱得跟菜市场一样,谁会听一个过气将军的“遥控指挥”?
至于平津战役,薛岳看得更透。
他觉的傅作义如果不赶紧把兵力收缩到塘沽、天津一带,确保能随时坐船跑路,或者干脆南撤,那最后只能是被分割包围。
他建议加强跟傅作义的沟通,但这对蒋介石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老蒋一直防着傅作义这个“杂牌”,怎么可能真正信任?
说到底,为什么薛岳这些准得吓人的判断,到了蒋介石那儿就成了耳旁风?
归根结底,还是那个体制烂透了。
蒋介石用人,第一看忠诚,第二看派系,最后才看本事。
薛岳虽然能打,但他毕竟不是老蒋最核心的“天子门生”,再加上刚输给了粟裕,在老蒋心里以经贴上了“败军之将”的标签。
老蒋的心态估计是:“你自己都打输了,现在来教我?
简直是笑话。”
这种傲慢,最后让国民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薛岳眼睁睁看着自己预言的悲剧一个个应验,看着那百万大军灰飞烟灭。
在老蒋那儿,忠诚永远比能耐值钱,这就是死穴。
1998年,薛岳在台湾去世,活了10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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