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深夜探访徐皇后,见她竟在批阅奏折,勃然大怒:后宫不得干政,皇后拿出一方玉玺让他汗流浃背

紫禁城的夜,是一樽被帝王权柄浸泡透了的苦酒。

永乐二年,建文旧党的最后一缕炊烟,终究还是飘散在了南京城的上空。

朱棣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寝,可龙椅的寒意,却比任何一个塞外的冬夜都更加刺骨。

他总觉得,在这座由他亲手夺下的宫城深处,还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他。

今夜,他推开坤宁宫的大门,看到的却是此生最不愿相信的一幕。

他的皇后,那个母仪天下、温婉贤淑的徐仪华,竟在烛光下,做着全天下女人都不能做,也最不该做的事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将巍峨的南京皇城浸泡其中。

更夫的梆子声隔着层层宫墙传来,显得沉闷而遥远。

乾清宫的灯火刚刚熄灭,三十六名持戟的锦衣卫校尉如同石雕,钉死在宫门外的甬道上,身上冰冷的铁甲反射着月光,泛出森然的白。

朱棣从一场关于“清缴建文余孽”的冗长议事中脱身,龙袍下的身体灌了铅般沉重。

他摆了摆手,示意随侍的太监和宫女不必跟随。

今夜,他只想去一个地方,寻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坤宁宫。

他的皇后,徐仪华的寝宫。

这位大明开国第一功臣徐达的长女,是他从燕王时代便相濡以沫的妻子。

她温婉、知礼,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他“靖难”之后,稳定朝局、安抚人心的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在朱棣心中,徐仪华是完美的妻子,是母仪天下的典范,是一块温润的、绝不会扎手的暖玉。

他需要这块玉的温度,来驱散御座上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气。

踏着脚下冰冷的金砖,朱棣的脚步无声无息,宛如一头巡视领地的黑豹。

他没有让任何人通报,这是帝王与丈夫之间,他为自己保留的唯一特权。

他想看到一个最真实的徐仪华,或许她早已安睡,呼吸均匀;或许她正临窗望月,为他祈福。

然而,当他亲手推开那扇沉重的宫门时,眼前的一幕,却让这位刚刚在尸山血海中夺下江山的铁血帝王,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坤宁宫内殿,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专属于军机处才有的墨香与牛皮纸卷的味道。

他的皇后徐仪华,身着一袭素色常服,发髻上只插了一根简单的凤钗,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前。

那张书案,平日里是皇后抄录佛经、描摹花鸟的地方。

此刻,上面却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卷宗和舆图。

那些卷宗的形制、封皮的颜色、扎系的绳结……朱棣只需一眼,便认出其中一部分,竟与今日下午兵部呈递上来的边防密报一模一样!

而徐仪华手中正执着一支朱笔,她看得极其专注,眉头微蹙,时不时地在舆图上某个不起眼的位置,用笔杆轻轻敲击。

那神情,那姿态,哪里是温婉的皇后?

分明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帅,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沙盘推演。

朱棣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心脏的鼓点上。

他看到了什么?

舆图上,从山海关到嘉峪关,九边重镇的兵力部署被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份摊开的卷宗上,赫然写着“关于整饬天津三卫,防范海路倭寇内潜之方略”……

这些,全都是国之机密!

是每日里让他焦头烂额,与六部九卿反复博弈的核心政务。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坤宁宫?

出现在皇后的书案上?

徐仪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缓缓抬起头,看到朱棣那张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的脸,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朱棣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些“罪证”,胸中的怒火混杂着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彻骨寒意,猛地炸开。

他猛地一挥手,将满桌的卷宗舆图全部扫落在地!

纸张纷飞,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人造暴雪,淹没了地上的金丝地毯。

他几乎是咆哮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的皇后。

徐仪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去收拾散落一地的文书。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朱棣感到陌生的沉静。

他一步上前,逼视着自己的妻子,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所有后宫女人的催命符:

后—宫—不—得—干—政!

02

这六个字,如同六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扎进坤宁宫的死寂之中。

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和不容置喙的威压。

朱棣的双眼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徐仪华,像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雄狮,等待着她的恐惧、她的忏悔、她的跪地求饶。

这是他熟悉的剧本。

在朝堂上,无论多么桀骜不驯的臣子,在他这样的逼视下,都会瞬间瓦解。

然而,徐仪华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朱棣山崩海啸般的气场席卷而来。

她的身形在宽大的宫服下显得有些单薄,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在狂风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朱棣一愣。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答非所问。

“陛下今日在武英殿,与兵部、吏部、都察院的诸位大人,从午时一直议到酉时。核心只有一个,如何肃清盘踞在运河沿线州府的建文余党。兵部尚书金忠大人提议,以雷霆之势,派京营主力沿河南下,逐一清查。吏部尚书蹇义大人则认为,此举耗费巨大,且容易激起民变,应以地方卫所为主,朝廷派员督导即可。双方争执不下,陛下最终也未能决断,对吗?”

徐仪华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但朱棣脸上的肌肉却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这些,是今天下午最高级别的廷议内容!

参与者不超过十人,每一个都是他最核心的臣子。

殿门关闭,禁军环绕,连个伺候笔墨的太监都隔着老远。

她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得如此详细,连两位尚书的核心论点都一字不差!

一瞬间,愤怒被一种更深的恐惧所取代。

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是金忠?

还是蹇义?

或者是自己身边,出了一个看不见的内鬼?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朱棣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咆哮,而是压抑着惊涛骇浪的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那是一块极为普通的青玉,是朱棣还是燕王时,她亲手为他雕刻的,上面只有一个朴拙的“安”字。

他征战沙场,处理政务,几乎从不离身。

朱棣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妻子面前,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拍桌子的次数和原因,连他自己事后都未必记得那么清晰。

而那个百户与太监交谈的细节,更是他眼角余光扫到的一个极微小的瞬间,他当时只是心中闪过一丝不快,并未宣之于口。

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她在监视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棣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

他身为帝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人窥探和操纵。

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皇后。

徐仪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走到墙边,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壁画前停下。

那壁画上绘着百鸟朝凤,是宫中常见的图样。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凤凰右翼第三根翎羽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只听“咔哒”一声微响,壁画下方的墙壁,竟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

朱棣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身为九五之尊,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皇后寝宫里,还藏着这样一个他闻所未闻的机关!

徐仪华从暗格中捧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盒子没有上锁,她轻轻打开。

朱棣的目光投射过去,预想中的珠宝、书信、或者任何女人的私密物品都没有出现。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方小小的玉玺。

那玉玺的质地并非皇帝所用的和田美玉,而是一种罕见的、带着淡淡血丝的“鸡血石”,光泽诡异。

更让他感到浑身汗毛倒竖的,是玉玺底部刻着的两个篆字。

那两个字,仿佛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气,让戎马一生、杀伐果断的永乐大帝,在一瞬间,感觉后背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玉玺上刻着的,是浮远二字。

03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两个字,对于大明王朝绝大多数人而言,毫无意义。

但对于朱棣,对于他核心圈子里的寥寥数人而言,这不啻于一道来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

一个本该随着建文帝朱允炆和他那场弥天大火,一同被埋葬在历史尘埃里的名字。

锦衣卫张扬,爪牙遍布天下,人人畏之如虎。

而浮远局则如其名,浮于水面之下,远在视野之外。

它的成员不是凶神恶煞的校尉,而是潜藏在各行各业的普通人——酒楼的说书先生,码头的船工,寺庙的香客,甚至是朝中某个不起眼的七品小官。

他们不执行抓捕,不负责审讯,他们只做一件事:收集信息。

在靖难之役中,朱棣的军队数次因为军情泄露而陷入险境,背后就有浮远局的影子。

朱棣一直以为,在他攻破南京城后,这个组织便群龙无首,自行瓦解了。

他也曾命令麾下最精锐的锦衣卫去追查,却始终一无所获,仿佛这个机构从未存在过。

这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一根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作痛的毒刺。

而现在,代表着浮远局最高权力的信物,这方首领玉玺,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皇后的密匣之中!

朱棣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无数种可怕的猜测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冲撞。

徐仪华……她和建文旧党有联系?

她是浮远局的人?

这怎么可能!

她是徐达的女儿,是他的结发妻子,她……

徐仪华将木盒重新盖好,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惊天秘密,而只是一件寻常的首饰。

她转身,走到那堆被朱棣扫落在地的卷宗前,弯下腰,拾起其中一份看起来最不起眼的。

那是一份关于京城米价波动的民情简报。

朱棣皱眉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件陈年旧事。

朱-棣的心猛地一沉。

徐仪华的用词十分奇特,但朱棣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陛下,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朱棣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这件事,锦衣卫后来也查到了些许蛛丝马迹,但最终将矛头指向了几个贪婪的米商,以“扰乱市价”的罪名草草结案。

他当时也觉得有些蹊跷,但朝政繁忙,便没有深究。

他贪财好色,臣妾只是略施小计,让人用一尊假的唐三彩设了个局,就让他倾家荡产,主动将这枚他以为是前朝某位王爷的‘闲章’,当做抵债的宝贝,送到了臣妾安排的人手中。”

听着徐仪华平静的叙述,朱棣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他的锦衣卫,他引以为傲的暴力机器,费尽心力都找不到一丝踪迹的浮远局,竟然被他的皇后,用查米价、设古董局这种看似“妇人家”的手段,就撬开了一个口子,还顺手牵羊拿到了首领信物?

这已经不是“后宫干政”了。

这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建立起了另一个,只属于她徐仪华的,看不见的“锦衣卫”!

一股比刚才更强烈的寒意,夹杂着被冒犯的帝王尊严,再次涌上朱棣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妻子,一字一顿地问:你的人?徐仪华,你告诉朕,你在宫里,到底养了多少‘你的人’?”

04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插二人之间最敏感也最脆弱的地方。

朱棣问的不是人数,而是忠诚。

在这座紫禁城里,所有人的命都是皇帝的,所有人的忠诚也理应只属于皇帝。

任何“私兵”的存在,都是对皇权的直接挑战。

徐仪华的脸色,第一次微微泛白。

她知道,这句问话,比之前“后宫干-政”的指责,要严重百倍。

前者是违规,后者是谋逆。

坤宁宫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烛火的跳动,都显得异常刺耳。

所有用到的人,都是宫中有正式职衔的内官和宫女。

他们只以为是在为宫里办事,为陛下办事。”

朱棣怔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年轻时曾是翰林院的解码高手。

臣妾只是常去探望,陪他下下棋,听他讲讲当年的故事,无意中提了一句对古籍中的‘隐语’感兴趣罢了。

老太傅沉浸此道,以为是遇到了知音,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靖难之役最关键的时刻,正是当时留守京城的徐增寿,冒着灭族的风险,频频向他传递城内的布防情报。

建文帝发现后,当着朱棣派去的使者的面,亲手用剑砍死了徐增寿。

这是徐家为他朱棣流的第一滴血,也是最痛的一滴。

朱棣登基后,追封徐增寿为定国公,让他配享太庙,极尽哀荣。

但这份愧疚,始终埋在心底。

徐增寿死后,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家将旧部,一部分被朱棣收编进了亲军,另一部分则散落民间,不愿再入仕途。

朱棣沉默了。

他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接着一盆的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他以为是背叛,是私心,是权欲的膨胀。

到头来,她所倚仗的,一个是行将就木的老太傅,一个是他最信任的内廷官员,还有一群对他忠心耿耿的忠良之后。

她没有发展任何属于自己的势力,她只是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将他已经拥有,却忽视了的力量,巧妙地编织在了一起。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绣娘,用的都是他的丝,他的线,却绣出了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名为“守护”的锦绣图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却被朱棣冰冷的眼神吓得直接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朱棣的眉头猛地一跳。

王瑾,是徐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而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爪牙。

没有他的旨意,纪纲绝对不敢动皇后的人。

但就在一个时辰前,在他来坤宁宫的路上,他心中的确闪过一个念头:若是皇后真的有异心,当先剪除其羽翼。

纪纲是个揣摩上意到了极致的人,难道是自己的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被他捕捉到了?

这是帝王心术的延伸,也是帝王心术的反噬。

他用猜疑的锁链拴住臣子,如今,这锁链也缠上了他自己。

徐仪华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可以解释米价,可以解释浮远局,但她无法解释一个被抓走的心腹。

在冰冷的皇权逻辑下,人证一旦被隔离审讯,任何解释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朱棣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纪纲在向他表忠心,也是在逼他做出选择。

是相信自己一手打造的暴力机器,还是相信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二十年,却又如此陌生的妻子?

但他的内心,却在天人交战。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悬崖的边缘。

徐仪华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缓缓地,重新走回那个暗格前,手指再次按上了那块壁画。

这一次,她没有取出那个装着“”玉玺的紫檀木盒。

而是伸进暗格更深处,取出了另一个,更大,也更沉的黑漆木匣。

她将木匣捧在胸前,走到朱棣身后,然后,重重地跪了下去。

但请陛下,看完此物,再定臣妾的生死。

05

朱棣猛地回身。

他看到徐仪华跪在地上,双手高高捧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黑漆木匣。

她的脸上没有了此前的沉静与智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和悲壮,仿佛捧着的不是一个木匣,而是她自己的头颅。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将比“”玉玺,带来更大的冲击。

他夺的是朱允炆的江山,但他名义上继承的,却是太祖朱元璋的皇位。

这里的“”,指的只能是他的父亲,大明开国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

朱棣走上前,没有让她起身,而是亲自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木匣。

匣子上没有锁,只有一道简单的搭扣。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打开了盒盖。

朱棣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木匣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丹书铁券,只有一方更大、更沉、更古朴的玉玺,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丝绸垫子上。

那是一方用整块传国玉璧“和氏璧”的边角料雕琢而成的玉玺,玺纽是一只盘踞的螭龙,龙目圆睁,不怒自威。

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宝光。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玉玺的底部,同样刻着几个字。

当朱棣看清那几个字时,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人扼住了。

这……这是……

朱棣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不是朝堂上任何一方已知的玉玺。

皇帝的玉玺是“皇帝之宝”、“天子之宝”,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而这一方,从规制上看,同样是帝王等级,但“内宫监国”四个字,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内宫,监国?

自古以来,闻所未闻!

这是对“后宫不得干-政”这条铁律最彻底、最根本的颠覆!

父皇朱元璋多疑猜忌,对后宫、外戚的防范到了极致,怎么可能留下这种东西?

朱棣依言,将玉玺翻转过来,借着烛光仔细看去。

在那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螭龙犄角内侧,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刻痕。

这个暗记,全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朱元璋自己。

另一个,就是当年还是燕王的朱棣。

因为在他被封往北平就藩的前一夜,朱元璋曾将他单独召入内殿,交给他一方刻着他名字的亲王之宝。

这个秘密,朱棣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徐仪华。

现在,这个只有他知道的、属于朱元璋的私人印记,出现在了这方“”玺上。

这意味着,这方玉玺,是真的。

是朱元璋亲手打造,并授予某人的。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朱棣脑海中成型。

徐仪华缓缓抬起头,泪水终于从她一直强撑着的眼眶中滑落。

孝慈高皇后,马秀英,朱元璋的结发妻子,也是大明的第一位皇后。

但她在洪武十五年就已经病逝了。

徐仪华嫁给朱棣时,马皇后早已不在人世。

朱棣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是规矩,是红线。”

此玺,由历代皇后口传心授,秘密传承。

持玺者,平日里必须是后宫的表率,是‘不得干政’的绝对拥护者。

但在江山社稷遭遇‘非常之危’,而皇帝本人又被蒙蔽,或朝堂正常机制失灵时……持玺皇后,可行监国之权,密调内帑,协理军机,上护君王,下安黎民。”

朱棣呆呆地站在那里,手捧着那方冰冷而沉重的玉玺,感觉自己捧着的是一部从未被人知晓过的大明里史。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徐仪华不是在干政。

她是在履行另一条,更为核心,也更为沉重的祖训。

她不是在为自己揽权,她是在为他朱棣,为这个他刚刚从侄子手中夺来的,风雨飘摇的江山,守住最后的底线。

他想起了自己兵临南京城下时,城中大火冲天,建文帝不知所踪。

他登基后,一直担心有朝一日,朱允炆会带着一支奇兵突然出现。

而他的锦衣卫,对此一无所知。

唯一察觉到危险,并默默将其扼杀于无形的,竟然是他日日相见的妻子。

他以为她在背叛他,实际上,她是在用一种他无法想象的方式,保护他。

那股滔天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后怕、愧疚和感动的复杂情绪,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看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妻子,那个为他生儿育女,为他稳定后方,又为他在黑暗中披荆斩棘的女人。

他缓缓地,弯下腰,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徐仪华肩膀的那一刻,殿外,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那尖利而功利的声音,穿透了宫墙,带着一股邀功请赏的得意,清晰地传了进来:

陛下!幸不辱命!坤宁宫掌事太监王瑾,已在诏狱画押招供!他承认,受皇后徐氏指使,勾连建文旧党,意图不轨!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降旨,清君侧,定国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6

纪纲的声音,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钢刀,精准地刺破了坤宁宫内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

朱棣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徐仪华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抬起的头,又缓缓垂了下去。

脸上残存的泪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这八个字,是锦衣卫最恐怖的武器。

王瑾是她的心腹,现在他“招供”了,那么她徐仪华,就是谋逆的主犯。

那方“”玉玺,就是她勾连旧党的铁证。

至于这方“”玺……在纪纲已经“铁证如山”的供词面前,它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说成是她私刻的、用以号令同党的伪印!

一瞬间,徐仪华之前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努力,都被殿外那一声高喊,打得支离破碎。

她陷入了一个精心构建的死局。

朱棣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殿外的夜色还要黑。

他不是傻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锦衣卫的手段。

纪纲的“效率”太高了。

从抓人到拿到“画押招供”,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这根本不是审讯,这是早就写好了剧本,只等王瑾用血按下手印而已。

纪纲这是在逼宫。

他揣摩到了朱棣最初的怒火与猜忌,并将其无限放大,用最快的速度,将这盆脏水彻底泼死在皇后身上,断绝任何转圜的余地。

因为只要皇后倒了,他这个“首告”的功臣,地位将更加稳固。

他这是在用皇后的命,给自己换一张荣华富贵的长期饭票。

一股比刚才发现妻子“干政”时,更加狂暴的怒火,在朱棣的胸中升腾。

那是被自己的爪牙,当成傻子一样愚弄和操纵的愤怒!

他缓缓直起身,没有去看地上的徐仪华,而是将那方“”玺,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黑漆木匣中。

然后,他拿起那方小一点的,“”玉玺,紧紧攥在手心。

玉石的冰冷,让他沸腾的头脑,恢复了一丝冷静。

他转身,一步一步,朝殿门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沉,极稳。

坤宁宫内的宫女太监们,早已吓得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徐仪华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朱棣要做什么。

是出去下旨,将自己废黜,打入冷宫?

还是……将她和整个徐家,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朱棣走到了殿门前。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淡到令人恐惧的语调,缓缓开口:

殿外的纪纲,听到皇帝的声音,心中一阵狂喜。

他以为皇帝这是要出来嘉奖他了。

朱棣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极为详细,极为专业,就好像一个真正关心案情进展的最高指挥官。

纪纲心中一凛,但早已做足了准备。

他立刻将早已编好的供词,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无非是皇后利用采办、信佛等名义,与外界的“建文余孽”暗通款曲,而王瑾就是中间的联络人。

他们计划在下个月的祭天大典上,制造混乱,里应外合……

他说得绘声绘色,细节丰富,仿佛亲眼所见。

殿内的朱棣,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殿外的纪纲,也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的美好未来。

直到纪纲说完,得意洋洋地等着皇帝的夸奖时,朱棣才再次开口。

纪纲的心,咯噔一下。

编……编的?

陛下怎么会用这个词?

朱棣猛地拉开殿门!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一般,出现在纪纲和一众锦衣卫面前。

他手中没有拿象征皇权的玉玺,也没有拿任何兵器,他只是摊开了自己的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那方带着血丝的“”玉玺。

纪纲看到那方玉玺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

他当然知道浮远局!

他也知道这方玉玺的存在!

这正是他和他背后的“那个人”,一直在苦苦寻找,却始终找不到的东西!

他们以为它早已随着建文帝一同消失,或者遗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它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皇帝手里?!

如果玉玺在皇帝手里,那说明皇帝早就掌握了浮远局的动向!

那么他刚才那番“皇后勾结建文旧党”的供词,在早已洞悉一切的皇帝听来,岂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欺君罔上的笑话!

还是说……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纪纲,你告诉朕,你和你背后的人,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很好骗?

07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句话,比任何刀剑都更加锋利,它直接剖开了纪纲精心伪装的忠诚外衣,将他那点肮脏的心思,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纪纲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完了。

他精心设计的一切,他以为天衣无缝的构陷,在皇帝摊开手掌的那一刻,就变成了一个指向自己的死局。

他以为自己在第一层,揣摩皇帝的心思,构陷皇后。

他以为皇后在第二层,愚蠢地干预政事,留下了把柄。

却万万没想到,皇帝和皇后,早已在九天之上,冷冷地看着他这个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他瞬间就将所有的责任,推到了那个已经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王瑾身上。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朱棣冷冷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蛾。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纪纲身上。

三千营,是皇帝最信任的亲军,是真正只听命于他一人的嫡系部队。

朱棣这个命令,等于是当众缴了纪纲的械,将他彻底架空。

纪纲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很快,两名孔武有力的三千营士兵,将已经奄-奄-一息的王瑾,从诏狱里拖了过来。

王瑾浑身是血,手脚的骨头都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受过了极刑。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扔在地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徐仪华在殿内,透过门缝看到王瑾的惨状,心如刀割,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朱棣走到王瑾面前,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九五之尊,竟然会为一个遍体鳞伤的太监,降下自己的身段。

王瑾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双绣着金龙的云头履。

他挣扎着,想要磕头,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王瑾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听到这个问题,王瑾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写满了冤屈和愤怒。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听得人心里发酸。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朱棣缓缓站起身,目光转向了面如死灰的纪纲。

纪纲浑身筛糠般地颤抖,他知道,任何辩解都已无用。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最后的豪赌。

他突然从地上暴起,不是扑向朱棣,而是转身,朝着殿内的徐仪华冲了过去!

他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皇帝已经掌握了全局,他死定了。

但如果能在死前,挟持皇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只要皇后在手,皇帝必然投鼠忌器!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谁也想不到,纪纲在绝境之下,竟然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

然而,他快,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就在纪纲扑向徐仪华的一瞬间,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朱棣的身后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一直低着头,毫不起眼的随侍太监。

就在此刻,他眼中精光一闪,手臂一振,一柄藏在袖中的软剑,如同毒蛇出洞,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向纪纲的后心!

纪纲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致命的寒意,想要闪躲,却已然来不及。

软剑透体而过,从他的前胸穿出,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

纪纲的身体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冒出的剑尖,又缓缓回过头,看向那个出手的老太监。

老太监一击得手,立刻收剑后退,重新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纲的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疑惑。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坤宁宫前,血流了一地。

朱棣看都没看纪纲的尸体一眼,他只是走到徐仪华面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徐仪华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刚刚出手的老太监身上。

朱棣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和神秘。

这位,是朕的‘浮远局。”

08

朱棣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尤其是徐仪华。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须发皆白、躬身侍立的老太监。

他看起来是那么普通,是那种在宫里见过一百次也记不住长相的人。

然而,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那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的杀招,绝不是一个普通太监能拥有的。

更让她震惊的,是朱棣的这句话。

她的“”,是靠着蛛丝马迹的线索,靠着人情和智谋,艰难地编织起来的一张情报网。

而朱棣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能在一瞬间决定锦衣卫指挥使生死的人。

老太监似乎感受到了徐仪华的目光,他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杀气,只有一种老仆见到主母般的温和与恭敬。

郑和!

这个名字,徐仪华当然知道。

他为人低调,做事勤勉,在宫中人缘极好,但谁也想不到,他竟然是朱棣隐藏得最深的一张王牌。

朱棣扶着徐仪华,重新走回殿内。

他示意郑和将纪纲的尸体处理掉,然后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他们夫妻二人。

坤宁宫内,再次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拿起那方“”玉玺,放在桌上。

朕更不知道,你,我的皇后,竟然已经替朕在前面,挡住了最凶险的一刀。”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

徐仪华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全在他的监视之下。

帝王之心,果然深不可测。

如果他早就知道,为何还要发那么大的火?

演那一场雷霆震怒的戏?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把所有准备好的‘证据’,都迫不及待地抛出来。”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摊血迹。

徐仪华瞬间明白了。

朱棣今晚这一场大戏,从怒斥“”,到被“”玺震惊,再到最后关头用“”玉玺反杀纪纲,一环扣一环。

他不仅是要测试自己,更是在用纪纲这条命,来钓出一条藏在深水里的大鱼!

朱棣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密信。

这份密信,不是来自于郑和,也不是来自于锦衣卫,纸张的材质和墨迹,都与徐仪华书案上的那些卷宗,一模一样。

徐仪华点了点头。

这份情报,是在王瑾被抓走后,她的另一条暗线,拼死送进宫里的。

她还没来得及看。

朱棣将密信展开,递到徐仪华面前。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和一个名字。

看到“汉王府”和“丘福”这两个名字,徐仪华倒吸了一口凉气。

汉王,朱高煦!

朱棣的第二个儿子!

这让他一直怀有争夺储君之位的野心。

而他的岳父,淇国公丘福,更是靖难第一功臣,手握重兵,是朝中武将集团的领袖。

如果说纪纲是朱棣的爪牙,那丘福,就是朱棣的臂膀。

竟然是他!

他与汉王朱高煦联手,利用建文旧党做幌子,试图构陷皇后,动摇太子朱高炽的地位,最终实现夺嫡的目的!

这才是整起事件背后,最惊心动魄的真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朱棣轻轻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但徐仪华知道,此刻他平静的面容下,正压抑着何等汹涌的波涛。

一个是他的开国元勋,第一功臣,与他一同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过命兄弟。

另一个,是他的亲生儿子,那个在战场上数次救他于危难,最像他的儿子。

他们联手,要扳倒的,是他的妻子,和他的储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这是最残酷的家庭悲剧,是帝王家最血淋淋的宿命。

皇后一倒,太子的地位自然动摇。

毕竟,一个连自己母亲都保不住的太子,在朝臣心中的分量,会大打折扣。”

而汉王,则会以‘英武果决’的形象,不断地出现在朝臣和陛下的视野里。”

他们不是要造反,他们是要用一种看似“合法”的,符合“祖宗规矩”的方式,来颠覆朱棣早已定下的储君之位。

这一招,比直接起兵谋反,要高明百倍,也歹毒百倍。

她知道,这件事的处理,将比平定任何一场叛乱,都更加棘手。

一边是父子之情,君臣之义。

一边是江山社稷,储君国本。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久久不语。

徐仪华走到他的身后,轻轻地,将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的手很温暖,驱散了朱棣身上那股彻骨的寒意。

朱棣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回过头,看着妻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神。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理解,看到了支持,更看到了一种他已经许久未见的,属于沙场将帅的果决。

徐仪华笑了。

那笑容,在晨曦的微光中,灿烂得如同雨后初晴的彩虹。

天下安,百姓安。

只要能让这大明江山安稳,我徐家,万死不辞。”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朱棣看着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一个为家事烦恼的父亲,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开创了永乐盛世的铁血帝王。

郑和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锦衣卫内部,凡是今晚参与行动者,全部隔离审查。”

亚献之礼,是在祭天大典上,仅次于皇帝亲献的第二等礼仪。

这在过去,是太子朱高炽的专属。

朱棣这个命令,无异于是在向全天下释放一个信号:他对太子失望了,他要开始重用汉王了。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诱饵。

一个,足以让朱高煦和丘福,彻底抛弃所有伪装,露出他们最真实獠牙的诱饵。

10

永乐二年的那场祭天大典,后来被史官们用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但在许多亲历者的回忆中,那一日的南郊祭坛,比“”攻城时还要肃杀。

天还未亮,通往祭坛的御道两侧,便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盔明甲亮的京营士兵。

但与往日不同的是,负责外围警戒的,不再是丘福所统领的神机营,而是换成了朱棣从北平带来的老部下,三千营的精锐。

丘福对此并无疑虑。

在他看来,这是皇帝在经历了“皇后遇刺”事件后,加强安保的正常举动。

他甚至有些得意,觉得皇帝已经彻底信任了他和汉王。

祭坛之上,朱高-煦身着仅次于皇帝的亲王礼服,意气风发。

他站在比太子朱高炽更靠近御阶的位置上,接受着百官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

他觉得,那张九五之尊的龙椅,离自己,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大典开始,礼乐齐鸣。

朱棣身着十二章纹的冕服,步履沉稳地走上祭坛,告祭天地。

一切都显得那么庄严肃穆,井然有序。

然而,就在朱棣完成初献之礼,轮到朱高煦上前,行亚献之礼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十几名混在文官队伍里,看似不起眼的官员,突然从宽大的朝服下,抽出了雪亮的短刀,怒吼着“为建文皇帝报仇,诛杀燕贼”,朝着祭坛上的朱棣和朱高煦冲了过去!

他们,正是“”最后的死士!

百官大乱,尖叫声四起。

朱高煦见状,不惊反喜!

由他们收编的“浮远局”刺客发动攻击,再由他“奋不顾身”地护驾,当众立下救驾的泼天大功,彻底奠定自己的储君之位。

“保护父皇!”朱高煦大吼一声,抽出佩剑,迎着刺客就冲了上去,动作潇洒,姿态英武,宛如天神下凡。

丘福也在第一时间,指挥着身边的“亲兵”,前去“护驾”。

一切,都按照他们写好的剧本,完美地进行着。

然而,就在朱高煦一剑“砍倒”一名刺客,准备迎接朱棣赞许的目光时,他却看到了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

朱棣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失望。

与此同时,祭坛四周,早已埋伏好的三千营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出,人手一张强弓劲弩,箭头闪烁着蓝色的幽光,对准的,却不是那十几名刺客。

而是丘福和他带来的那几百名“亲兵”!

丘福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

“放箭!”

随着郑和一声尖利的命令,万箭齐发!

丘福和他那些所谓的“亲兵”,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射成了刺猬。

那些所谓的“浮远局”刺客,也在同一时间,被另一批从祭坛下冲上来的锦衣卫高手,砍瓜切菜般地解决掉。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祭坛之上,只剩下了朱棣,和那个手持长剑,呆立当场的朱高煦。

“高煦,”朱棣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死寂的祭坛,“这出‘勤王护驾’的戏,你演得很好。

可惜,朕不想看。”

朱高煦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啷”一声扔掉手中的剑,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儿臣只是想……”

“你想什么,朕知道。”朱棣打断了他,“朕也想告诉你,你想的那个位子,不是靠这些阴谋诡计能得来的。你大哥虽然仁厚,但他知道,什么是国,什么是家。而你,只知道你自己。”

朱棣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下祭坛。

那一日,汉王朱高煦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

淇国公丘福,以谋逆罪论处,夷三族。

朝中与汉王府有牵连的数十名官员,被连根拔起。

大明朝堂,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血洗。

当晚,朱棣再次来到了坤宁宫。

徐仪华已经为他备好了一桌简单的饭菜,温了一壶薄酒。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朱棣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都结束了。”他说。

“是,都结束了。”徐仪华轻声应道。

“仪华,”朱棣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郑重,“朕,欠你一句道歉。”

他站起身,对着徐仪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朕为那晚的鲁莽和猜忌,向你道歉。你是朕的妻子,更是朕的江山,最坚固的那道长城。”

徐仪华连忙起身扶住他,眼眶微红。

“陛下言重了。夫妻一体,君臣同心。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分内之事。”

朱棣拉着她的手,重新坐下。

他从怀中,将那方黑漆木匣,和那方紫檀木盒,都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方‘内宫监国’玺,”他指着大的那个,“是太祖和马皇后留下的智慧。从今往后,它依旧由你执掌。朕希望,我朱家的后世之君,身边永远有这样一位清醒的皇后。”

然后,他又拿起那方“浮远”玉玺。

“至于这个,”他看着徐仪华,微微一笑,“朕觉得,与其让它藏在暗处,不如,让它正大光明地,发挥它的作用。”

“朕决定,重设‘内承运库’,由皇后你亲自掌管。

不涉朝政,只司监察。

上观天子得失,下探百姓疾苦。

让这天下,再也没有我们听不到的声音,看不到的角落。”

徐仪华震惊地看着他。

这等于是将一部分只属于皇帝的监察之权,正式地,制度化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是自古以来,任何一个皇后,都未曾有过的荣耀和权力。

她看着朱棣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心中百感交集。

她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方曾给她带来杀身之祸,如今却代表着无上信任的“浮远”玉玺。

窗外,一轮明月升起,清辉洒满了整座紫禁城。

朱棣知道,从今夜起,他终于可以安寝。

因为他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在他的枕边,永远有一双比锦衣卫更忠诚的眼睛,在为他,也为这个帝国,彻夜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