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的夏天,那叫一个闷热,蝉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对于19岁的贺鹏飞来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一天。

堂堂开国元帅贺龙的独生子,高考落榜了。

更要命的是,分数距离清华大学的录取线,就差那么一丁点。

这事儿要在普通人家,也就是叹口气复读的事,但在老贺家,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贺鹏飞站在父亲的书房里,低着头,那感觉比上刑场还难受。

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哆哆嗦嗦地开了口,意思很明白:爸,您能不能跟清华那边打个招呼?

只要贺龙点个头,这就是一句话的事。

贺老总没说话,吧嗒吧嗒抽着烟斗,那眼神看得贺鹏飞心里直发毛。

过了好半天,贺龙把烟斗一磕,起身整理了下衣领,扔下一句:“行,我这就去清华。”

贺鹏飞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甚至还有点小激动:老爹终于肯动用那把“尚方宝剑”了。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哪里是去走后门,这分明是去给他找罪受的。

贺龙用这一趟“关系”,没给儿子换来那张轻飘飘的录取通知书,而是给他换回了一辈子的硬骨头。

要说贺龙为啥这么“狠”,这事儿得往回倒,倒到1944年的延安。

贺鹏飞这名字,那是背着两条命的重量来的。

那时候贺龙都快五十了,老来得子,那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毛主席、周总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都来道喜。

本来大家想叫孩子“雨生”,因为那天陕北下了场透雨。

但这名字没叫成。

因为有个人不同意。

这人就是贺龙的老搭档、当时的政委关向应。

那时候关向应已经病得不像样了,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

一听说贺龙有了儿子,这位硬汉强撑着那口气,跟贺龙媳妇薛明说:“咱俩都崇拜岳飞,孩子又是‘学’字辈,就叫鹏飞吧,岳鹏飞。”

这不仅仅是个名字的事。

当时的延安,物资缺得厉害。

中央为了给重病的关向应续命,特批了一份极其珍贵的进口奶粉。

那在当时,跟现在的黄金也差不了多少。

关向应一听孩子生了,死活不肯再喝一口,逼着医生把奶粉全留给小鹏飞。

1946年,关向应走了。

他是把自个儿活命的口粮,从嘴边抠下来,喂大了战友的儿子。

这事儿成了贺龙心里永远的一道坎。

所以贺鹏飞从小听到的教育就一个理儿:你的命是烈士给的,你要是敢成个纨绔子弟,老子第一个饶不了你。

在北京那个圈子里,贺鹏飞那是出了名的“苦行僧”。

有一回踢球腿骨折了,打了厚厚的石膏。

要是搁现在,家长早让在家躺平了,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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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贺龙不干,没躺几天就赶着儿子去上学。

那天早上,贺鹏飞看着院子里停着那辆红旗大轿车,那是国家配给贺龙专用的。

他心里那个痒痒啊,试探着问了一句:“爸,能不能送我一段?”

结果贺龙眼珠子一瞪,当时就火了:“那车是给工作配的,不是给你配的!

腿断了?

腿断了就不能走了?”

这话说得,简直不像是亲爹。

最后怎么着?

堂堂元帅的公子,拖着条断腿,愣是雇了辆街边那种破烂的人力三轮车,一瘸一拐地去上学。

这一幕被不少老战友看见了,都心疼得不行,劝贺龙别太苛刻。

贺龙就一句话:“现在不严,将来就是害了他。”

这种严,那是渗透到骨头缝里的。

他女儿贺晓明,青春期有点驼背,贺龙也不骂,就让每天面壁站立一小时,直到那身板挺得跟小白杨似的。

家里吃饭,桌上掉一粒米,都得捡起来吃了。

孩子们穿的衣服,大多是贺龙那旧军装改的,补丁摞补丁。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贺鹏飞骨子里是有傲气的。

其实1963年那次高考前,凭他的成绩和身份,完全可以保送去著名的“哈军工”。

那地方当时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金饭碗,进去出来就是军官,前途无量。

但贺龙直接给拒了,贺鹏飞自个儿也争气,爷俩憋着一股劲:不走保送,要考就凭真本事考清华。

谁知道,这就玩脱了。

放弃了保送这条稳路,高考又折戟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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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打击,对于心高气傲的贺鹏飞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

不然他也不会拉下脸,去求父亲走那个后门。

那天傍晚,贺龙从清华回来了。

贺鹏飞在客厅里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看见父亲进门,赶紧迎上去,眼神里全是期待。

贺龙看着儿子,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也不发火,就淡淡说了一句:“事儿办好了。”

贺鹏飞心里那个狂喜啊,刚想喊爸爸万岁,贺龙下一句话直接给他浇了个透心凉:

“我找了清华的领导,给你联系了清华附中。

你去那复读一年,明年再考。”

那一瞬间,贺鹏飞愣在那儿,脑瓜子嗡嗡的。

搞了半天,所谓的“找关系”,不是把他塞进大学,而是给他找了个“再战”的战场。

贺龙这就是在告诉儿子:路不平,你自己铲;分不够,你自己考。

想搞特殊化?

门儿都没有!

所谓的父爱如山,不是给你铺平道路,而是当你摔倒的时候,逼着你自己爬起来。

贺鹏飞到底是贺龙的种,愣了几秒钟,脸上的失落就变成了羞愧。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这是给他争取了一个“雪耻”的机会,而不是一个“偷懒”的台阶。

从那以后,清华附中的教室里多了个拼命三郎。

那一年,贺鹏飞跟疯了一样学习,每天睡几个小时,恨不得把书都吃了。

他要把丢掉的分数,一分一分地抢回来;要把失去的尊严,一点一点地挣回来。

1964年,捷报传来。

这一次,没有后门,没有照顾,贺鹏飞凭着实打实的分数,堂堂正正考进了清华大学机械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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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书到的那天,向来严肃的贺龙,破天荒地让警卫员多拿了两个菜,还多喝了两杯酒。

这段经历,成了贺鹏飞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淬火。

从清华毕业后,他没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睡大觉。

先是去当工人,后来参军入伍,在部队里从最基层干起。

那时候部队里的人,很多都不知道这个埋头苦干的年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贺老总的儿子。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到了1988年9月,全军恢复军衔制。

44岁的贺鹏飞被授予少将军衔,成了当时最年轻的少将之一。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后来当了海军副司令员。

在这个位子上,他为了中国海军的现代化,特别是航母工程的起步,那是真真正正倾注了毕生的心血。

那个把瓦良格号(也就是后来的辽宁舰)弄回来的艰难过程里,贺鹏飞在幕后那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做了多少工作,咱们外人都不敢想。

可以说,如果当年贺龙心软了,给儿子走了那个后门,中国也许会多一个平庸的干部子弟,混吃等死一辈子。

但绝不会有后来那位目光长远、实干兴邦的海军将领。

贺龙留给儿子的,不是金山银山,也不是特权捷径,而是一根脊梁。

这根脊梁,撑起了贺鹏飞的一生,也折射出老一辈革命家那种纯粹而厚重的家国情怀。

在这个拼爹的段子满天飞的时代,再回头看这段往事,是不是觉得特别提气?

这,才是真正的高贵。

2001年3月28日,贺鹏飞因病在北京逝世,终年5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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