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流深论
序曰:显晦之辨
当世之人,处炫曜之俗,竞浮华于瞬息。老子“光而不耀”之诫,乃成空谷足音。盖众嚣盈耳之际,守静为难;群光眩目之时,含曜尤贵。然则深流何恃以不涸?玄默何以胜喧阗?此诚当代士君子不可不察者也。
一、静水之德:自守以御时风
昔者屈子行吟泽畔,陶公采菊东篱,皆以静守其志。今之世,数字如潮,人皆曝私于众目,炫技于方屏。点赞转评,竟成新币;粉饰虚誉,浑忘本真。马尔库塞所谓“单向之人”,于今尤烈。当是时也,静水之德,乃成砥柱。非绝俗也,守其本也;非避世也,全其真也。钱默存闭户著书,管锥成编;叶迦陵寄身诗词,弱德化境。彼皆以沉默为舟楫,渡浮躁之洪流。故曰:大喧不止于言,大隐不避于市,能自守者,乃能御时。
二、玄默之力:蓄智以明大道
《易》称“吉人辞寡”,《书》云“惟口出好”。昔苏格拉底自认无知,其辩愈彰;维特根斯坦默而后言,其思愈邃。今人惑于多言,以聒噪为能,殊不知未思之言,徒增迷障。昔哥白尼观天廿载方语,达尔文航洋廿年乃言。其默也,非不能言,待其时也;其蓄也,非不欲发,求其当也。今之学者,朝得暮炫,方窥径径,即谓登堂。岂知渊默之顷,乃真理酝酿之时;静观之中,实大道显明之会。故哲人云:“沉默是金”,非独修身之要,亦穷理之阶也。
三、韬晦之智:远害以全其功
老子有言:“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昔范蠡三徙成名,张良从赤松游,皆知显晦之机。今之人,稍有寸得,即炫于市,不知木秀风摧,行高人非。曾国藩以“缓”字立身,结硬寨而平巨寇;稻盛和夫持“谦”字营商,敬天道而兴伟业。此皆得韬晦之三昧者。观夫网络虚誉,朝花夕萎;炒作浮名,春冰即泮。岂若渊默自持者,如深海蓄珠,历久愈珍?故曰:大智不衒,大功不伐,此天地长久之道也。
四、涵虚之养:守中以成其大
帕斯卡叹世人不能独处,今尤甚焉。方寸之屏,乱心惑志;无穷之讯,夺魄销神。当此之时,能守静者,乃能致深。《大学》言“静而后能安”,庄子谓“虚室生白”,皆谓此也。陈寅恪倡“独立精神”,其治学也,不随时好,不逐浮名,如古井涵星,深潭映月。此等境界,非屏嚣绝俗不能至,非沉潜积久不能成。故君子之道,暗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养其暗然,乃成其章明;守此虚静,乃生彼光华。
结语:深流不响
昔者,黄河之源,涓涓未及滥觞;沧海之始,涓涓焉知浩瀚。今人慕瀚海之广,而恶涓流之细;惊春雷之响,而轻润物之微。岂知江海所以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也;圣人所以为天下贵者,以其不言也。
方今之世,炫曜成风,浮躁为尚。然则江河奔涌,其声愈宏者,其流愈浅;古井无波,其面愈静者,其源愈深。智者当效深海,纳百川而不溢,临飓风而不惊。以静制动,以默止喧,以晦养明,以蓄代泄。如此,则虽处万籁竞鸣之时,犹能守一心之澄明;纵在百光争曜之地,尚可保灵台之清辉。此非独全身之道,实文明存续之机也。
《诗》云:“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易》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其是之谓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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