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样东西,拿着它能在新中国任何一个地方换来吃穿用度,一分钱不用花,管饱管够,甚至能解决天大的难处。
这玩意儿,搁谁手里都得当成传家宝,可方志敏家里人,却把它扔在箱子底,直到发霉,一次都没用过。
这事儿得从1935年南昌下沙窝的那声枪响说起。
枪响了,人倒了。
年仅36岁的方志敏,这位红军里能跟“朱毛”掰手腕的头面人物,就这么没了。
他在牢里用饭粒和墨水,硬是抠出了一本《可爱的中国》,给后人留下一个滚烫的念想。
可对他自家人来说,他留下的不是荣光,是一屁股还不完的“债”——一种叫“骨气”的债,压在了他老娘、他媳妇、他几个娃的身上,一压就是几十年。
这枚印章的故事,就是这笔“债”的凭证。
在江西弋阳湖塘村,有那么一间破茅草屋,风一吹就打摆子。
这是方志敏的老家,被国民党烧过一次,勉强搭起来凑合住。
屋里住着他老娘,金香莲。
儿子没了的消息,十里八乡都传遍了,可这老太太就是不信,她梗着脖子跟所有人说:“我儿是去打仗了,早晚要带队伍回来的!”
就靠着这么个念想,老太太熬着。
家里穷得叮当响,冬天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就一块烂布裹着身子,怀里揣个火笼取暖。
日子苦成这样,金香莲却给家里立了两条死规矩,谁碰谁挨骂。
第一,不准出去要饭。
她说,方家的人,就是饿死在家里,也不能伸那个手,丢不起那个人。
第二,不吃国民党一口饭。
哪怕是熟人送来的,也不行。
这第二条规矩,就直接怼在了当时弋阳县县长的脸上。
这位县长,恰好是方志敏当年的同学,心里念着旧情,也敬重方志敏是条汉子,三番五次想提着东西去接济老太太。
可每次去,门都敲不开。
金香莲隔着门板,话说的很硬:“你是吃国民党饭的官,我儿是共产党,道不同。”
一个字不识的农村老太太,心里那条线,比谁都分得清。
时间一晃就是十几年,直到1949年,解放军真的开进了弋阳。
当金香莲亲眼看到那熟悉的红五星时,她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知道,那个等着盼着的儿子,真的回不来了。
十四年的等待,像一场大梦,终于醒了,可人也老了。
新成立的江西省政府知道了老英雄母亲的状况,都觉得心酸。
时任省长邵式平亲自拍板,让人给老太太专门刻了一枚印章,上面是四个字:“方志敏母”。
邵省长还带话过来:“老太太,往后您过日子,缺啥少啥,就拿着这枚印章去任何公家单位,盖个章就行,要钱给钱,要米给米,不用客气。”
这枚印章,说白了,就是一张无限额的支票,是新中国给英雄母亲的最高待遇。
金香莲接过来,手都在抖。
她没多说啥,回家就找了个小木箱,把印章用布里三层外三层包好,锁进了箱底。
从那天起,直到她1953年闭眼去世,这枚能换来一切的印章,愣是一次也没拿出来过。
她没跟组织张过一次嘴,就守着那间破茅屋,守着那份清贫,也守住了方志敏拿命换来的体面。
金香莲晚年,撑着这个家的,还有她的儿媳妇,方志敏的妻子缪敏。
这个女人的故事,说出来能让人半天喘不上气。
毛主席后来在延安见到她,都忍不住感叹:“你和志敏一样,有骨气。”
能让毛主席这么说的女人,得是啥样?
1927年,缪敏和方志敏结婚,俩人是革命夫妻,日子都在枪林弹雨里过。
他们给孩子取名叫“松、柏、竹、梅、兰”,盼着孩子能像这些植物一样,有股子劲儿。
可现实哪有那么诗意。
生最小的儿子方兰时,外面全是搜捕的敌人。
为了不让婴儿的哭声引来敌人,暴露同志们的位置,刚生完孩子虚弱不堪的缪敏,一咬牙,亲手捂死了自己的孩子。
这得是多大的狠心,多深的绝望。
更惨的还在后头。
生完孩子才四天,她就落到了敌人手里。
敌人知道她是方志敏的老婆,变着法子折磨她。
方志敏牺牲后,还逼她改嫁给一个国民党军官。
缪敏就一句话:“要我改嫁?
除非我死。
这牢,我情愿坐穿!”
硬是熬到1937年“七七事变”后,国共合作,她才被党组织救出来。
到了延安,毛主席听完她的遭遇,沉默了很久,提笔写下一句话给她:“只要奋斗,加以坚持,困难就赶跑了。”
这句话,成了缪敏后半辈子的精神支柱。
新中国成立后,缪敏回到江西工作,当上了上饶地委组织部长,算是不小的官了。
可她活得比谁都“抠”。
单位要给她配车,她不要,每天走路上下班;要给她装电话、配保姆,她全给拒了。
她说,老公在《清贫》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干部的不能搞特殊。
她不仅自己不搞,还把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两万多块钱,全捐了出去,给家乡修水利、建学校。
这两万块,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
她用自己的行动,给丈夫那篇《清贫》做了个活生生的注脚。
婆婆金香莲那枚没用过的印章,后来也传到了她手里。
她跟婆婆一样,把印章好好收着,直到1977年去世,这枚印章依旧崭新如初。
方志敏的几个孩子,他们的命,就像是被战争这双大手随意撒出去的种子,落在哪儿,就长成哪儿样。
大儿子方松,从小跟着奶奶在老家吃苦,身体一直不好,27岁就病死了。
二儿子方柏(后来叫方英)和三儿子方竹(后来叫方明),算是命途多舛里的幸运儿。
方明小时候跟着母亲坐牢,在牢里得了重病,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的姑妈,也就是方志敏的妹妹方志纯,为了凑钱给他治病,心一横,把自己未满周岁的亲生儿子卖了,换了钱救回了侄子。
后来,这两兄弟被送到苏联留学,回国后都成了搞技术的专家。
可就算当了南昌市政协常委,方明的生活,还是让人看不懂。
他常年就那么几件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红秋衣,一套旧得发亮的黑西装,手里拎个破人造革提包,边角都磨秃了。
走在街上,谁也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小老头,是个留苏专家,是个领导干部。
他把父亲的“清贫”二字,刻在了骨子里,活成了一种本能。
最让人心疼的,是方志敏唯一的女儿方梅。
父亲牺牲时,她还是个吃奶的娃娃。
为了保住这条血脉,她被寄养在一个老红军家里,连姓都改了,叫“吴梅妮”。
养父家穷,方梅的童年记忆,就是一个字——饿。
挖野菜,摸田螺,什么能填肚子就吃什么。
等她18岁回到母亲缪敏身边时,所有人都惊呆了:英雄方志敏的女儿,竟然几乎一个字不识。
母亲缪敏心都碎了,赶紧把她送到烈士子弟学校补课。
方梅前前后后就读了四年半的书,文化底子薄得像张纸。
可就是这个“文盲”女儿,退休后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自费上路,去寻访父亲战斗过的地方。
近十年的时间里,她一个人,拖着病体,走遍了闽浙赣的山山水水,采访了几百个当年的老人,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整理出了二十多万字的珍贵史料。
对一个只读了四年书的人来说,这背后付出的辛苦,简直没法想象。
她用这种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重新认识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父亲。
1991年,《可爱的中国》再版,在北京开会,方明和方梅兄妹俩也去了。
余秋里、杨成武这些老将军看到他们,拉着他们的手,不住地感慨。
他们没沾父亲半点光,却把父亲没干完的事,当成了自己的命。
那枚“方志敏母”的印章,从金香莲手里,到缪敏手里,再到孩子们手里,三代人接力,没一个人想过用它去换点什么。
它就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这个家族的人,如何用一辈子的清贫和坚守,去回答方志敏在狱中写下的那个理想。
印章静静地躺在箱底,而那本用饭粒粘起来的《可爱的中国》,却在一代代人手中传阅。
一个代表着可以随时兑现的特权,一个代表着需要用一生去践行的信仰,方家的人,选择了后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