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6月3日的北京,骄阳刚破雾气,东郊机场却异常安静。向守志随军委代表团登机前,对作战部副部长低声交代:“这次回去后,一周内把整编预案拿出来,不能再拖。”他知道,南京、福州两大军区的命运,就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被改写。

其实,早在年初,中央军委已向各大军区下达《裁减部队与机构调整要点》。十一页文件,最抢眼的是“裁军一百万”和“11并7”的红线批示。接到电报那天深夜,南京军区机关灯火通明,值班参谋在日记里写下一句话:“风雨欲来,谁都得收伞。”

南京与福州合并,被不少人视为“硬骨头”。两块驻地相隔不算远,却各自有独立指挥体系、后勤体系,甚至文工团。历来调防还好说,大规模撤点、撤编却牵动千家万户。向守志心里清楚,一旦处置失当,士气难免波动。

七月初,他赶到福州作最后摸底。陆军第31军老政委郑凡带队汇报,用了一通俗比喻:“一口大锅里两种米,火候不同就要夹生。”向守志点头,却只提了两个字:“团结。”会后,他单独留下几位原福州军区干部,谆谆嘱托:“任何意见都坦率提,方案未定,一切可商量。”

紧接着的问题,是人事。合并意味着机关处室“二进一”,原本一条线上两名正职的人选至少有一人要改任副职或转业。名单初稿由总干部部第三局牵头,四号楼里反复敲定,厚达三百余页。七月末,名单送到南京。那晚,向守志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从灯亮到灯熄,只喝了一瓶矿泉水。

八月1日清晨,军区礼堂。审阅会未开始,向守志把那本名单放在桌角,目光扫过列席者。开场白不长:“干部工作无小事。这份名单,我看了两遍。有一个情况,需要马上解决。”他翻到一页,指着批注处说,“福建来的同志,差不多全是‘副’。我提议,重新平衡,按照德才、资历、岗位需要统筹评议。”

“司令员,这样调整,会不会挤压原南京机关的晋升空间?”有人试探。向守志把眉头一挑:“精兵简政不是内部比拼,而是整体提效。谁合适,就放谁到正位。”声音不高,却让会场瞬间压住杂音。

随后三天,审阅会一连开到深夜。档案袋在桌面翻飞,干部简历、立功证明、体检记录都要一一核对。有意思的是,为避免“内部人情卡位”,会议临时决定抽签排序讨论,完全打乱地域、出身先后。负责记录的参谋感叹:“像极了战场随机点兵。”

最终修改稿确定,原福州军区共有18名副处级干部被提拔为正处,另有三名师级干部直接进入南京军区司令部、政治部二级部长序列。合并后的机构比原先压缩近三分之一,却几乎没有出现强烈反弹。傅奎清在给军委的电报中一句话:“士气稳定,编制可保。”

名单尘埃落定,整编搬迁成了下一道关口。九月初,两地机关先后启运,轻装最先开往龙华机场,重装备则走滁州专列。彼时恰逢台风“旺隆”登陆闽东,运输线被迫改道浙赣铁路。江拥辉主动请缨坐镇车站,八小时未离站台。他对部属说:“人到了,心不能散;队伍合了,骨气得在。”

9月20日早晨,合并后的南京军区正式挂牌。旗杆升起的一刻,不少老兵湿了眼眶;他们身上的袖标已换新色,但番号背后的荣誉还在。仪式结束,向守志特意走到原福州军区通讯连排队位置,握住排长的手:“从今天起,你们是南京军区的兵,也是祖国东南防线的兵。”

短暂庆典后,随即是大练兵。秋雨连绵,机动旅在句容丘陵展开合成演练,后勤部为检验缩编效果,刻意减少了一半给养投送。拔营时,有战士打趣:“少了机关,多了脚程,背包轻不轻?”参谋笑答:“轻在背上,重在心里。”

1986年春节前夕,军区慰问团按惯例赴福建。曾经担心的“合并后情绪”并未出现,相反,一位离休干部拉着向守志的手,郑重表态:“我们拥护党中央的裁军决策,也感谢你们没把我们当‘副’看待。”短短一句,算是对那场审阅会最直白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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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两年,南京军区在实战化训练、联勤保障等方面屡创全军纪录。1987年秋,国防科委统计数据显示,同等装备基础上,南京军区单位战斗力增长幅度居七大军区首位。负责评估的专家总结原因,第一条便是“机构精干,指挥链条缩短”。

1988年9月,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实行新的军衔制,向守志佩戴上将肩章。授衔大厅里,他与江拥辉碰面,相视一笑,无须多言。对两位老将来说,肩章固然闪亮,真正值得珍惜的,是那份在关键节点上共同守住的公平与团结。

南京、福州合并至今已过去多年,当年“福建的同志不能都姓副”的提醒仍被不少老军人挂在嘴边。它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条经验:整编精简,数字可以用行政命令减,士气和公心却要靠一把尺子量。那把尺子,名字叫“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