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电影给我停了!简直是胡闹!”

1979年,南京军区的一个放映室里,一声怒吼吓得放映员手一抖,差点把胶片扯断。

发火的人正是大名鼎鼎的许世友将军,他指着银幕上正在播放的《济南战役》,脸黑得像锅底。

谁也没想到,这位老将军看自己当年的成名之战,反应竟然这么激烈,他把警卫员叫过来,只撂下了一句硬邦邦的话。

01

许世友那天是真动了气,他觉得电影里拍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战争,那是在过家家。

他对身边的人发牢骚,说这辈子打了几十年的仗,真要说打得痛快、打得得意,能拿出来拍成电影给后人看的,只有两个地方。

一个是大家都知道的济南,那确实是硬碰硬啃下来的骨头。

另一个地方,很多人听都没听过,那个地方叫万源。

如果要讲万源保卫战,咱们得把日历翻回到1933年。

那时候的四川,跟咱们印象里的“天府之国”可不太一样,那地方乱成了一锅粥。

四川那是军阀的窝子,大大小小的军阀头子为了抢地盘,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把老百姓折腾得够呛。

其中有个叫刘湘的,那可是个狠角色,不仅人长得一脸凶相,手段更是毒辣,他当时是一门心思想要当“四川王”。

也就是这一年,红四方面军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在川陕交界这块地方站稳了脚跟,建立了根据地。

这一下可把刘湘给惹毛了,对他来说,这红军就是来抢饭碗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必须得动手。

刘湘这次是下了血本,他也不跟别的军阀打内战了,而是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集中了起来。

他给自己封了个“四川剿匪总司令”的头衔,这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的动静,集结了整整140多个团。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人数上达到了20万大军,而且他还不想只靠人多欺负人少,他是想玩这一把大的,直接把红四方面军给一口气吞了。

刘湘给这次行动制定了一个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叫“六路围攻”。

他把部队分成了六路,就像六把锋利的钳子,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川陕根据地挤压过来。

当时的红四方面军满打满算,正规部队也就8万人左右,装备跟刘湘那肯定没法比,而且还得防守长达几百里的防线。

这就像是一个壮汉带着五个帮手,把一个瘦子堵在了巷子里,手里还都抄着家伙,怎么看这都是个死局。

当时的形势严峻到了极点,红军要是顶不住这一波,那就真的只有跳崖这一条路可走了。

红四方面军的总指挥徐向前,那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他早就看穿了刘湘的企图。

徐向前心里清楚,跟刘湘硬拼消耗肯定是不行的,人家财大气粗,死得起人,红军可死不起。

于是红军制定了一个“收紧阵地”的策略,简单说就是把拳头缩回来,缩得紧紧的,等着敌人把脸凑过来再狠狠地打。

而这个缩回来的拳头,最关键的一个支点,就是万源县的大面山。

这大面山地形非常特殊,它就像是万源城的一道天然屏障,往那山头上一站,底下的万源城那是看得一清二楚。

谁要是占了大面山,谁就等于掐住了万源的咽喉,要是让刘湘占了这儿,那整个川陕根据地的大门就被踹开了。

这个守大门的任务,必须得交给一个能打硬仗、能豁出命去的人。

徐向前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杀气的汉子身上,这人就是时任红九军副军长兼25师师长的许世友。

当时徐向前把许世友叫过去,没有多余的废话,就是把地图往桌子上一摊,指着大面山那个点。

许世友看了一眼地图,明白这个任务的分量,这不仅仅是守一个山头,这是在守全军的身家性命。

他把军帽往头上一扣,给徐向前立下了军令状,这大面山要是丢了,他也就不回来了。

02

许世友带着红25师上了大面山,到了阵地上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虽然这地方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但是对面可是十几万大军啊,光靠地形肯定是不够的。

刘湘的部队虽然战斗意志一般,但是装备好,火炮多,真要是一轮轮轰过来,这山头都能被削平三尺。

许世友站在山头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的川军,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把手底下的团长营长都叫到了一起,开了个战地诸葛亮会。

许世友指着山下的林子,给大伙讲起了《水浒传》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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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大伙,宋江打祝家庄为什么要打三次才打下来?

大伙面面相觑,有的说是宋江笨,有的说是祝家庄人多。

许世友摆摆手说都不对,是因为祝家庄的工事修得好,那盘陀路更是让人进得去出不来。

他说咱们今天就要学学那个祝家庄,甚至要比祝家庄修得还要好,要把这大面山修成一个铜墙铁壁的铁桶。

说干就干,红军战士们立刻动了起来。

山上的大树遭了殃,但它们死得其所,战士们把大树砍倒,不是用来烧火取暖,而是用来构筑工事。

他们用粗大的原木垒起了几米厚的木墙,中间填上土石,这种土木结构的工事,特别能抗炮弹。

光有墙还不行,还得有陷阱。

许世友让人去山下砍了几万根竹子,削成了尖尖的竹签子。

这些竹签子可有讲究,不是削尖了就完事,那是要经过特殊处理的。

战士们把竹签子放在桐油里炸,炸得焦黄,这样竹子就会变得比钢铁还要硬,而且不容易腐烂。

更狠的是,有的竹签子上还涂了猪血和粪便,甚至是一些土法提炼的毒药。

这东西往战壕前面的草丛里一插,再撒上一层枯树叶子,那就是一道无形的死亡屏障。

川军第一次发起冲锋的时候,根本没把这些土八路放在眼里,咋咋呼呼地就往上冲。

结果刚冲到半山腰,惨叫声就响成了一片。

前面的士兵脚底板一疼,那竹签子直接扎穿了鞋底,刺进了肉里,有的甚至直接穿透了脚背。

这一疼人就本能地往后倒,或者往旁边滚,结果旁边也是竹签子,这一滚身上就被扎成了刺猬。

更可怕的是,那竹签子上有毒有菌,一旦扎破了皮,伤口马上就会红肿溃烂,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这就等于判了死刑。

川军的第一次进攻,连红军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这漫山遍野的竹签子给扎了回去。

但这仅仅是个开胃菜,真正残酷的较量还在后头。

许世友知道,刘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些竹签子只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果然,刘湘那边吃了亏,立马调整了战术,调来了大炮,对着大面山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阵地上,把刚刚修好的工事炸得七零八落。

但是红军战士们早就有了准备,炮击的时候大家都钻进了猫耳洞里,等炮声一停,大家又像地鼠一样钻出来,抢修工事。

就这样,大面山变成了拉锯战的磨盘,双方就在这方寸之地反复争夺。

03

打仗这事儿,不仅是比谁的枪法准,更是比谁的脑子活。

刘湘的这支川军部队,有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双枪兵”特别多。

所谓的“双枪”,一杆是手里打仗用的钢枪,另一杆则是嘴里抽大烟用的烟枪。

那时候四川种鸦片那是出了名的,军队里抽大烟更是家常便饭,甚至成了发军饷的一种方式。

这帮川军士兵,打仗之前得先过把瘾,抽足了大烟,精神头才足,要是烟瘾犯了,那就跟软脚虾一样,枪都端不稳。

许世友很快就发现了这个规律,他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绝佳机会。

那时候的晚上,大面山上一片漆黑,但是往山下一看,却是一片星星点点的红光。

一开始红军战士们还纳闷,以为敌人用了什么新式的信号灯或者是鬼火。

后来抓了几个舌头一问才知道,那特么是川军士兵在战壕里点灯抽大烟呢!

这下可把许世友给逗乐了,他心想这帮败家玩意儿,既然这么喜欢抽,那就送你们上西天去抽。

许世友马上组织了全师的神枪手,专门盯着山下的那些红点点打。

到了晚上,只要山下一亮红灯,山上就是“砰”的一声枪响。

往往是火光一闪,底下的红点就灭了,紧接着就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这招简直太损了,但也太管用了。

没过几天,川军那边就炸了锅,士兵们都传开了,说红军长了夜眼,专门打抽烟的。

这下谁还敢在晚上点灯抽烟?哪怕烟瘾犯了难受得在地上打滚,也不敢把烟枪拿出来。

这帮“双枪兵”一旦断了烟,战斗力那就是直线下降,一个个鼻涕眼泪一大把,哈欠连天,别说冲锋了,连站都站不稳。

但是许世友觉得这还不够,光是不让他们抽烟还不行,还得让他们睡不着觉。

红军当时的弹药非常金贵,每一颗子弹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肯定不能像土豪一样在那瞎突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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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打枪怎么骚扰敌人呢?

许世友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了一个怪招。

他让人去搜集了很多废弃的铁皮桶,或者是洋油桶,实在不行就用破脸盆。

然后把过年剩下的一串串鞭炮放进这些铁桶里,到了半夜三更,敌人睡得正香的时候,就在阵地前沿把鞭炮点着。

那动静在铁桶里一放大,再在空旷的山谷里一回响,听起来跟重机枪扫射一模一样。

“哒哒哒……哒哒哒……”

这声音一响,底下的川军立马就炸了窝,以为红军主力下山劫营来了。

军官们穿着裤衩就跑出来喊集合,士兵们抱着枪闭着眼就往外开火,对着黑漆漆的树林一顿乱打。

结果打了半天,连个红军的影子都没见着,倒是把自己累得够呛,子弹也浪费了不少。

就这样折腾了一晚上,刚想眯瞪一会儿,那边的鞭炮声又响了。

连续这么搞了半个月,川军的神经彻底崩溃了,一个个顶着大黑眼圈,精神恍惚,看着树影都觉得是红军。

这种心理战术,把刘湘的部队折磨得生不如死,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04

虽然在战术上红军占了便宜,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那一年是1934年的夏天,万源这个地方的气候变得异常恶劣,老天爷似乎也在故意为难交战的双方。

一会儿是暴雨倾盆,下得天昏地暗,战壕里的积水很快就没过了腰杆子。

红军战士们就只能泡在满是泥浆的脏水里,衣服从来就没干过,皮肤都被泡得发白、溃烂。

很多人得了烂脚病,脚趾缝里流着黄水,走一步路都钻心地疼。

一会儿又是烈日当头,毒辣的太阳把阵地烤得像个大蒸笼,石头都被晒得烫手。

最要命的是战场上的卫生环境。

这场仗打得太久了,双方死的人太多了,漫山遍野都是尸体。

红军这边的牺牲者还尽量找地方掩埋,但是川军那边的尸体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人管。

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尸体腐烂得特别快,两三天就变成了巨人观,然后爆裂开来。

那种尸臭味,混合着火药味、汗臭味和泥土的腥味,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隔着几里地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苍蝇成群结队地飞舞,落在尸体上,也落在活人的伤口上,落在战士们手里拿的干粮上。

蛆虫满地乱爬,有的甚至爬进了战壕,爬到了战士们的身上。

这种环境下,瘟疫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很多战士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死在了痢疾、伤寒这些疾病手里。

有人发着高烧还要坚持战斗,打着打着人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

除了疾病,还有饥饿。

长时间的围困让山上的粮食早就断了顿,后勤补给线被敌人的炮火封锁得死死的。

战士们一开始还能挖野菜吃,后来野菜都被挖光了,就开始吃树皮、草根。

甚至有人饿得实在受不了,去挖观音土吃,那东西吃进肚子里虽然能暂时止饿,但是拉不出来,最后人会被活活胀死。

许世友看着自己手底下的这些兵,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像是行走的骷髅。

他的心在滴血,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的软弱。

他知道,只要他这个主心骨一倒,整个大面山防线就会瞬间崩塌。

他对战士们说,咱们身后就是根据地的父老乡亲,咱们要是退了,他们就得遭殃。

就算是死,咱们也要死在阵地上,烂也要烂在这块土里,变成泥巴也要把敌人的脚黏住。

这种惨烈的场景,是任何电影都拍不出来的。

电影里的战争,哪怕再残酷,演员的脸也是干净的,衣服也是整齐的,死了也是壮烈的。

但是在万源,在那个夏天的大面山,战争展现出了它最丑陋、最恶心、最真实的一面。

这也是为什么许世友看到那部《济南战役》会那么生气的原因,因为他经历过真正的地狱,他容不得别人把地狱描绘成游乐场。

05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消耗着,直到最后决战的那一刻终于来临。

刘湘那边也急眼了,他在四川的各路军阀面前夸下了海口,要是连个万源都打不下来,他的脸还往哪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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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了死命令,如果不拿下大面山,所有带队的军官提头来见。

督战队在后面架起了机枪,谁敢后退一步,直接就地正法。

在这这种死亡威胁下,川军像是发了疯一样往上涌,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红军这边的弹药也打光了,手榴弹也扔完了,就连石头块都砸光了。

枪管打红了,刺刀拼弯了。

到了这个份上,没有什么战术可言了,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野性拼杀。

许世友把头上的军帽一摘,狠狠地摔在地上,一把抽出了背后的那把大刀。

红四方面军的大刀队,那是在全中国都出了名的。

但这把大刀,不是戏台上那种银光闪闪的道具,而是沾满了铁锈和血迹的杀人利器。

许世友光着膀子,露出了一身腱子肉,对着身后仅剩的战士们吼了一嗓子,那声音像炸雷一样。

没有多余的动员,大伙都知道,这最后时刻到了。

许世友一马当先,冲进了敌群之中。

他那把大刀舞得呼呼生风,那是正儿八经的少林功夫底子,每一刀下去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手起刀落,就是一颗人头落地,鲜血喷得满脸满身都是。

川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是这帮被大烟掏空了身体的士兵,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阵势?

在他们眼里,这群红军简直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眼里冒着绿光,喊杀声震天。

那把纯钢打造的大刀,硬生生地被许世友砍卷了刃,变成了锯齿状。

据后来幸存的老兵回忆,那天的大面山,真的可以用血流成河来形容。

山沟里的积水都被染成了红色,踩在脚底下吧唧吧唧响,那是血水混合着泥浆的声音。

在这场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战中,川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是被人打败的,是被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势给吓垮的。

前面的士兵扔下枪就开始往后跑,后面的督战队机枪都扫不过来,最后连督战队也被裹挟着一起逃命。

兵败如山倒,20万大军就这样被不到2万人的红军给冲散了。

06

万源保卫战,红军赢了。

这是一个奇迹,一个用血肉之躯创造出来的军事奇迹。

红四方面军以劣势兵力,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击溃了刘湘的六路围攻,毙伤俘敌6万多人。

这场战役,不仅保住了川陕根据地,更打出了红四方面军的威风,打断了川军的脊梁骨。

从那以后,刘湘再也没有能力组织起这么大规模的进攻了。

但是这个奇迹背后的代价,也是惨痛的。

战后,许世友坐在尸横遍野的阵地上,手里抚摸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的很多老战友,很多年轻的娃娃兵,都永远地留在了这座山上。

他们没有墓碑,甚至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来,就那样和泥土融为了一体。

这就是真实的战争,没有浪漫,没有英雄主义的慢镜头,只有死亡、腐烂和无尽的痛苦。

所以,当许世友晚年坐在舒适的放映室里,看着银幕上那些矫揉造作的战争场面时,他的愤怒是发自内心的。

他觉得那是对当年那些牺牲战友的一种亵渎。

他容不得别人把那场炼狱般的战斗,拍成一场轻松的儿戏,哪怕是出于好意也不行。

历史从来都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它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写成的教科书,每一个字都重千斤。

至于那个妄想当“四川王”的刘湘,他的结局也挺讽刺。

这仗打完没几年,全面抗战爆发,他带着残部出川抗日,结果壮志未酬,病死在了汉口。

临死前,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大面山上的那个噩梦,想起那些让他胆寒的“泥腿子”对手。

而当年在大面山上浴血奋战的那些幸存者,却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一步一个脚印,建立了一个新的中国。

许世友将军后来总是把那把卷刃的大刀挂在墙上,有人问起,他就只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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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是真正的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