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11日,南京的秋雨淅淅沥沥。南大鼓楼校区的一间小型报告厅里,几位已鬓发微白的老校友把一张泛黄的活动海报重新贴好,上面印着“陈彪院士天体物理报告会——1993·10·11”。时间仿佛在此凝固,三十年过去,主角却依旧杳无音讯。
有人推开窗,望向北大楼那排梧桐。“那天他本该骑车从中关村巷口拐进来。”一位当年的学生助理嘀咕道。其实,1993年那场迟到的学术午后已被反复回忆过无数遍,可疑云仍旧浓重。要想还原谜团,得从更早说起。
1946年盛夏,24岁的陈彪带着金陵大学物理系的毕业证,踏上去紫金山天文台实习的陡坡小路。那一年,国内仍在烽火余烬中喘息,他却用一架老旧折射望远镜记录变星光谱,随手记的观测日志后来竟被英国《皇家天文学杂志》全文引用。冷峻的运算公式后面是一颗热烈而细腻的心,这让许多同行对他刮目相看。
新中国成立后,陈彪几经辗转加入中国科学院。1958年,他随“581”人造卫星预研组奔赴酒泉,参与近地轨道大气密度测定方案。戈壁滩荒凉,风沙拍在防沙墙上呜呜作响,夜里一盏马灯下,他用放大镜校对数据,一坐到天亮。到1980年,当他57岁时,院士桂冠如约而至,学界口口相传“只要天上有新现象,要么老陈早知道,要么很快就会知道”。
也正是因为声望太高,南大物理系学生会才咬牙请到了这位“流量担当”。1993年10月10日晚,校方原打算派车去南郊接他,他坚持拒绝:“我骑车最快,别破费。”电话那头,他夫人陈曦笑着合上话筒,说了句,“就知道拗不过你”。这一笑,竟成永诀。
翌日清晨七点十分,老城南的晨光刚撕开薄雾,邻居看见陈彪把自行车车灯关了,马夹袋里露出叠得方方正正的讲稿。他沿秦淮河南岸而行,随后身影消失。八点半,礼堂座无虚席,却只有空讲台。九点,学生交头接耳;十点,系主任终于打电话给陈宅,那头的回答一句比一句急:“七点多就走了,怎么会不到?”电话挂断,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警报就此拉响。
南京市公安局当天立案,城西到城北的道路监控全部调取,可当时摄像头覆盖率低,留下的只有几段模糊黑白录像,影像中车流零星,没有那辆深色永久自行车的踪影。警方随后顺河排查,将秦淮河支汊清理两遍;潜水员打捞的废品堆积如丘,就是没见到那位七旬老人的缩影。
媒体很快给出几种猜测。第一种尤为刺激:外国情报势力策划绑架。1993年正赶上美方扩大“巴统清单”对华禁运,大口径天文观测数据、卫星轨道参数都被列为限制项目。倘若有人想截获陈彪的研究笔记,再把人转移境外,理论上能节省大量前沿研发时间。类似案例曾发生在1950年钱学森被扣押洛杉矶港,以及1967年苏联学者冯·希里科夫离席失踪事件,历史让人不得不警觉。
可问题来了:南京到任何口岸均设有边检、海关,七十岁的老人又无护照,若真要秘密运走,光体能与伪装就难以自圆其说。连美国《科学》杂志都在一篇短评中承认,“缺乏具体物证,外部势力参与的可能性目前无法验证”。警方亦未在陈彪家、办公室或实验室发现遭窃资料,外籍人员接触记录为空白。
第二种说法带着传奇味:陈彪接受顶级保密任务,主动“消失”。按照当年军工科研体系的惯例,国家重点工程确实实行“数字化代号”管理,参与者退出现有生活圈的前例不少。王承书、邓稼先、朱光亚都曾隐姓埋名多年。然而质疑者提出:陈彪1993年已七十,视网膜老化严重,长期高强度工作并不适合再部署。他若奉命转入秘密基地,为何不干脆推迟南大的演讲?更何况密级存续一般不超过二十五年,迄今仍未解封,逻辑上说不通。
“意外车祸后被肇事者销毁证据”这一猜测似乎最接近常识。那天黎明时分光线昏暗,早班公交稀疏,一辆违规货车将人撞倒并急忙毁尸灭迹,理论上并非不可能。但警方对事故高发点、河段及旧厂房逐一排查,连废旧井坑都探测过,依旧空手而回。更棘手的是,事发路段后来拓宽成快速通道,遗留物线索彻底被抹平。
还出现过一支荒诞的声音:外星人劫持。这种讨论往往出现在BBS或小报,没有任何天文测控中心记录到异常电磁信号,对于严谨的科研群体而言可忽略不计。
三十年里,寻找从未暂停。2000年,公安部将案件升级为国家一级协查;2013年,新一代人脸模拟技术重新生成陈彪可能的衰老面容,通过健保系统比对,同样零匹配;2021年,DNA数据库扩容,来自南大档案室的一根旧发样被送检,仍无对应样本。每一次技术革新,都拉起新的希望,又一次归于沉寂。
值得一提的是,从陈彪案后,科研人员安保体系渐次完善。1999年,国防科工委颁布《重点科研人员安全工作细则》,明确在重大项目周期内提供“单线联络—专车接送—闭环看护”三道防线;2004年,科技部试点“科研人员出差报备系统”,半径五公里内失联超四小时即触发定位。制度背后固然有成本,但对“国宝级大脑”来说,代价绝对划算。
遗憾的是,所有制度都属于“亡羊补牢式”的补丁,对于已逝的线索于事无补。陈彪留下的课题《超新星爆发后的磁流体演化》由弟子徐海峰接手,今年终于发表在《天体物理杂志》增刊,署名仍保留导师为第一作者。徐海峰在致谢里写道:“谨以此篇,献给永远未归的先生。”句子不长,却让审核编辑停顿了半分钟才敲下确认键。
夜幕再次落在秦淮河面,小雨已经停歇。一辆出租车慢慢驶过昔日的巷口,司机不知情地哼着广播里的老歌。路灯把水面映得发亮,像一串无法对焦的天体光斑。陈彪究竟去了哪里?档案馆的卷宗仍在增长,嫌疑却越来越少。对于执着的搜寻者来说,档案不重,时间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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