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仲夏的清晨,云南麻栗坡雨雾弥漫,前线指挥所里却亮了一夜的煤油灯。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提醒着所有人:昨夜,越军又在老山一线安插了新火点。与此同时,一支运送伤员的小分队正悄悄穿过密林,他们抬着的担架上,躺着年仅十八岁的甘肃小伙赵维军。

谁都想不到,两年前的1978年,赵维军还是榆中县高中校园里快跑第一名。参军体检那天,他跟父亲说:“让我去试试。”一句话,如今把他送到了边境的炮火前。老山地区的激烈程度,超出了所有新兵的想象:山头三百米之内,昼夜炮击一万余发,树木被打得寸断,石头碎成粉末。短短数周,赵维军从“新兵蛋子”升任副班长,靠的不是运气,是一次又一次突击时的硬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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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8月11日。部队准备抢占无名高地,赵维军自告奋勇打前哨。谁也没料到,山脚草丛里埋着越军反坦克地雷。他刚挥手示意排长跟进,左侧“轰”的一声巨响,爆炸波把他整个人掀出三米远。等战友冲过去时,他双腿血肉模糊,意识却还在,嘴里只吐出一句:“别管我,冲!”

急救小组里,卫生员张茹第一眼就看见了这一摊血,她的医用剪都还没落刀,赵维军突然抓住她袖口:“还能打吗?”张茹愣了两秒,迅速回答:“你先活下来,打仗的事让我替你想。”这一问一答,在枪声里像针扎一样短促,却让两个人记了一辈子。

条件太差,阵地医院只是几顶帐篷。军医确诊后决定截肢,否则撑不过当夜。术后第三天,高热与感染交替折磨,这个西北汉子身体猛地往下掉。医生建议尽快后送,他的连长却找不到一辆完整的吉普。没法子,只能靠人抬。于是就有了开头那支小分队的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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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难走,担架左右摇晃。凌晨两点,赵维军忽然睁眼。他看着张茹,嗓音很细:“姐,停一停吧,你们太累。”张茹俯身,“你别说话,省点劲。”赵维军却仿佛怕来不及,吐字断断续续:“帮我……头朝西北……我想再看看老家方向……”张茹抹了把脸,给担架换了方向。

又行二里,雨势大了。赵维军的呼吸却越发浅。短短几分钟,战友们明显感觉担架轻了。张茹咬住嘴唇,她知道结局可能就要到来。忽然,赵维军拉住她袖口,费尽力气开口:“能抱抱我吗?”他声音太低,旁人几乎没听清。张茹愣了半秒,把担架放稳,俯身把这位少年紧紧搂在怀里,在他冰凉的脸颊上轻触一下。那一瞬间,赵维军嘴角露出微微的弧度,仿佛梦到春天。他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最后垂落。心电监护没有刺耳的报警声,张茹却明白,一切都停了。

抬担架的老兵低声提醒:“快走吧。”但张茹没有立刻松手。她的战友、那对甘肃的父母、以及整个连队的期望,都在怀中这具轻得离谱的身体里。三分钟后,张茹站起,眼眶通红,却一句哭声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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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还在继续。赵维军牺牲当月,连队攻下无名高地。军分区评功时,赵维军记一等功,通报写着八个字——“生死无畏,血洒边关”。张茹因抢救有功记三等功,但她并未出席授奖,当天她正在手术帐篷给另一个炸伤战士缝合血管。

1985年边境防御逐步缓和,老山换防,张茹转业。她去了西南一所医学院,成了护理教研室老师。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留部队医院,她笑笑,只说:“教会更多人救命,比我一个人能救的多。”这句话,后来成为她面向学生的第一堂课开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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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多年过去,2011年清明前夕,张茹发起“烈士家书代寄”公益行动。她把当年赵维军写在纱布上的三行字拓印出来,送到榆中县赵家老宅。老人接信时双手颤抖,却没有落泪,只对张茹说:“孩子,谢谢你。”那一刻旁人都说不出话。

2015年5月,麻栗坡烈士陵园扩建,张茹在纪念墙前停留很久。她轻声说:“小赵,你想要的拥抱,我替你留住了。”说罢,她摆正胸前佩章,转身离开雨雾缭绕的山谷,走向下一班回城的客车。

赵维军牺牲时只有十八岁,未曾品尝过爱情,却在身体最虚弱时收获了世上最温柔的安慰。从甘肃黄土到云南密林,他用不足一年的军旅把“青春”二字书写得异常厚重;而张茹,一个战地护士,把那个瞬间的“死吻”延伸成此后数十年对生命的守护。战争无情,但他们的故事让人确信:在生死之间,依旧有人选择善与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