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4月,中南大地乍暖还寒。中央人民政府老根据地访问团的卡车在麻城山道上缓缓前行,车厢里装着厚厚的慰问品,领队正是久经沙场的王树声。

一到罗田县的林湾,乡亲们没先接慰问品,而是抡起锄头往一处荒坟岗刨土。不到半个时辰,银灰色金属块露出地面,机翼标志着一颗褪色红星,有人激动地喊:“这是‘列宁’号!”

这架飞机一埋就是二十年。抗日、解放两场大战役都没能唤醒它,直到这次老区慰问才重新“起飞”。关于它的主人龙文光,乡民只记得三个词:飞行员、红军、壮烈。

回到1920年代,四川重庆县彭家伙村的龙家书声琅琅。龙作霖无子,将外甥彭文光收为养子,更名龙文光。少年聪颖,好读《新青年》,对国事颇多愤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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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思潮吹到西南后,他一句“救国须从军”说服家人,辗转考入黄埔三期步兵科,枪械、队列样样拿手。教官评价:“脑子活、枪口稳。”

随后航空热兴起,广东航校招生,龙文光抢到了名额。1927年,又被挑去苏联第二航空学校深造。回国时已是国民党空军少校,常驾机穿梭沪宁杭,技术一流。

1930年3月16日暴雨迷雾,他执行空投任务燃油告罄,被迫在罗山县陈家河河滩迫降。附近正是鄂豫皖根据地,赤卫队闻声而至,飞行员和飞机一并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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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里,徐向前看着这位少校,语气温和:“同志,不必紧张,讲讲你的来历。”龙文光抬头,只回了一句:“如果信仰相同,愿意并肩。”短短半天,他从俘虏变成同志。

改名龙赤光后,他提出先修飞机、再藏飞机。群众连夜搭浮桥,四块门板并起来就当“滑道”。有人挑灯说:“只要能飞起来,再苦也值。”

1931年5月,鄂豫皖特区工农政府给这架修复的侦察机举行命名礼,红布揭开,“列宁”号三个大字映红机身。新生的红军航空局就此挂牌,龙文光任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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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7月,新集机场试飞,人山人海。起落一次成功,党政军欢声震天。9月,龙文光驾机侦察黄安,顺手撒下传单,国民党高层被惊得彻夜难眠。

11月黄安战斗吃紧,徐向前拍板让“列宁”号挂弹出击。机舱里只塞得下几枚简易集束弹,目标却是赵冠英指挥部。两声巨响后,守军阵脚大乱,红四军乘势破城。

“敌有空军”的谣言在武汉升腾,蒋介石下令悬赏十万大洋缉拿龙文光。敌机几十架围捕,他凭超低空贴山飞行甩脱,还打伤一架追击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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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夏,四面围剿骤紧,飞机体积大、转移难,红军只得将其拆解,深夜埋进回龙寺与架山堡之间。掩护部队一个营硬扛敌团,完成“地藏”任务。

可惜龙文光在撤离中与主力失联,化名进汉口暂避,却被特务盯上。1932年8月9日夜,他被捕。蒋介石亲批“可降则留,不降则毙”。一年后,刑场枪声划破黎明,他终年三十四岁。

飞机沉睡地下,主人血洒江汉。直到1951年4月挖掘完成,机身残件被送往北京,复制成1:1展品;湖北省博物馆留下一小块机布和一首“绝命诗”,署名依旧龙文光。

今天再看这段往事,从飞行员的人生抛物线,能读出早期红军敢为人先的气魄,也能看到群众力量托起一架飞机的坚韧。从技术到信念,“列宁”号的轰鸣声虽已停歇,它留下的震动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