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房子卖了的那天,中介说恭喜我,我没接话。

那套老房子跟了我三十年,是我和他爸攒了十年钱才买下的。当时房子还在郊区,周围全是农田,现在早就变成了市中心。我一个人住在里面,冬天冷夏天热,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换。

儿子结婚的事,是去年春节提的。他带着女朋友回来,我做了一桌子菜。那姑娘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叫我阿姨。吃完饭,儿子支支吾吾说想跟我商量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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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就知道要谈什么了。

"妈,小雅家里说,结婚得有房子。"儿子看着我,眼神里有点躲闪,"我手上的钱不够,您看能不能帮帮我。"

我没马上说话。我知道现在年轻人结婚不容易,房价涨得离谱。儿子在一家公司做设计,工资不高不低,攒了几年也就够个首付的零头。

小雅在旁边补了一句:"阿姨,我爸妈说了,如果您这边能帮忙,他们那边也会出点。"

我点点头,说我考虑考虑。

其实哪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爸走得早,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他要结婚,我能不帮吗?

只是我手上没什么存款。退休工资不高,这些年看病吃药也花了不少。唯一值钱的,就是这套老房子。

我去找了几家中介,他们看了位置都说好卖。最后定下来的价格,够在新区买一套三居室,还能剩点装修的钱。

签合同那天,我一个人去的。儿子说要陪我,我拒绝了。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签字的时候,手在发抖。

房子很快就过户了。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一堆旧照片。儿子小时候在客厅学走路,摔了一跤哇哇大哭。他爸在阳台上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油渍。

我把照片装进纸箱,没让自己多想。

新房子的钱打过去后,儿子和小雅开始忙着装修。我搬去了他们租的小公寓住,说是等新房弄好了一起搬过去。小雅每次来都会带点水果,叫我妈,我听着还不太习惯。

装修进行了三个多月。期间我去看过几次,小雅在现场指挥工人,说这里要改那里要换。我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儿子拉着我说:"妈,以后咱们住大房子了,您也能住得舒服点。"

我说好。

入住的日子定在一个周六。我起得很早,把我那点东西收拾好,就两个行李箱。儿子开车来接我,一路上话不多,我以为他是累的。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拦了一下,儿子说是业主。保安放行了,我心里还想着,以后进出得记住这张脸。

电梯上到十二楼,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我进去,看见小雅的父母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

"来了?"小雅迎出来,笑容有点僵。

我点点头,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客厅很宽敞,装修得很新,但我觉得有点陌生。

小雅的妈妈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女儿。小雅咬了咬嘴唇,走到我面前说:"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我说你讲。

"这房子面积是够,但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需要人照顾。"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练习过的,"您一个人住也不方便,要不您还是在外面租个房子?我们每个月给您钱,您看行吗?"

我没听懂。或者说,我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儿子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我看着他,等他开口。他没有。

"您别多想,我们也是为您考虑。"小雅的妈妈接过话,"老人跟年轻人住一起,生活习惯不一样,容易产生矛盾。"

我盯着儿子看了很久。他始终没抬头。

我拖起行李箱,转身往外走。

"妈——"儿子终于喊了一声。

我没回头。电梯门开了又关,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灰白的头发,下垂的眼角,突然觉得很可笑。

走出小区的时候,保安又看了我一眼。我想他大概在疑惑,怎么刚进去就出来了。

我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晚上儿子打来电话,我没接。他发了很长的短信,说小雅家里施加了压力,说他也是没办法,说等过段时间他会接我回去。

我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我去看了几套出租房,最后选了一间靠近菜市场的单间,一个月一千二。房东是个中年女人,收钱的时候问我:"您一个人住啊?"

我说是。

她没再多问。

搬进去的那天晚上,我站在窗前看外面。楼下有小贩在收摊,远处有人在吵架,再远一点是闪烁的霓虹灯。

我想起老房子,想起那些旧照片。然后我想,那些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