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盖不住一股子迟暮的寒意。
躺在床上的老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床头柜。
背景乱糟糟的,身后全是刚刷了红漆的弹药箱,他跟几个浑身油污的工人站在一起,笑得满脸褶子。
这就叫,别人把官当梯子爬,他把自己当砖头垫。
故事得倒回一九六五年三月,那是个透着倒春寒的日子。
对一个开国少将来说,这叫“归队”,是回老家,是去最熟悉的战场。
那时候他心里估计正盘算着怎么抓训练、怎么搞动员呢。
这话一出,换谁都得蒙圈。
让一个拿枪杆子的去管笔杆子,这不就是让张飞去绣花吗?
理由特别简单粗暴:就要他在炮火里熏出来的那个执行力。
颜金生二话没说,也没讨价还价。
这人路子野,刚上任就不按套路出牌。
没舞台?
拿土堆凑;没麦克风?
那就扯着嗓子喊。
那时候机关里有人私下嘀咕,说这新来的副部长简直是乱弹琴。
可你猜怎么着?
这招在当时那个环境里,还真就把死水给搅活了。
可惜啊,老天爷好像专门喜欢捉弄老实人。
一九六六年,那场大风暴来了。
本来颜金生是去当“催化剂”的,结果瞬间掉进了修罗场。
曾经搭班子的战友一个个倒下,进了“牛棚”,反倒是他,因为资历浅,又是个带著试验性质的“军代表”,成了一个尴尬的“幸存者”。
那日子才叫难熬,大楼里灯火通明,喇叭里喊得震天响,他虽然坐在办公室里,其实早就被架空了,就像是在惊涛骇浪里死死拽着一根快断的缆绳,还得假装自己在开船。
好不容易熬到一九六八年底,风向变了,中央说让老军人们“归队”。
这本该是颜金生的翻身仗,结果总政那边想让他去陕西省军区时,卡壳了。
这逻辑,简直能把人气笑。
好在后来有人拍了桌子,一九六九年四月,命令终于下来了:去陕西。
说是回部队,其实跟流放差不多。
从大军区的主任人选,变成了省军区的政委,而且主要任务是抓生产。
这要是换个心气高的,估计早就躺平了。
但颜金生到了陕西,就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在北京如履薄冰的京关,直接把自己变成了车间主任。
那五年,颜金生基本就“长”在兵工厂里了。
他不爱坐办公室听汇报,就爱钻车间闻机油味。
一开始工人们怕他,觉得是上面派来的监工。
后来发现这老头经常端着饭碗蹲在车间门口问:“今儿伙食油水够不够?”
甚至有时候还帮着搬弹药箱。
咸阳那个新建的兵工厂,硬是被他带着人把试生产期缩短了整整八个月。
在他眼里,哪怕手里拿的是扳手,那也是保家卫国的枪。
那是他这辈子笑得最踏实的时候,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刚刷好漆的弹药箱和一群满身油污的兄弟。
这种安生日子也没过太久。
一九七五年,新疆那边局势复杂,干部关系乱成一锅粥,急需一个能镇场子又懂调和的人。
上头一琢磨,还得是颜金生。
这人就像块万能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他又是卷起铺盖卷,一头扎进了乌鲁木齐。
到了那儿,他没搞什么轰轰烈烈的运动,而是搞起了“火线谈心”。
带着工作组下连队,开场白就一句:“大家别客气,有啥问题直接怼我脸上。”
这种单刀直入的风格,愣是把积攒多年的火气给化解了。
等到一九七七年,“四人帮”倒了,军队面临着空前的重建任务,特别是堆积如山的冤假错案。
总政副主任兼干部部部长,这位置那是绝对的“火山口”——既要懂历史旧账,又要敢担责任。
毫无悬念,这担子又压在了颜金生肩上。
回到北京后的那两年,颜金生简直是在拿命跟时间赛跑。
他的办公桌上,永远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卷宗。
每一份档案背后,都是一个老战友的政治生命,甚至是一家老小的活路。
他手里的红蓝铅笔,每划过一个名字,每打一个勾,都意味着一个家庭的重生。
那两年,他几乎没在夜里十二点前睡过觉。
身边人劝他悠着点,他总是乐呵呵地说:“牌都翻开了,总得有人来收拾残局吧。”
这种高强度的透支,其实就是在预支自个儿的寿命。
一九八三年,颜金生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倒在了岗位上,心脏实在是带不动了。
一九八五年退居二线。
直到一九九七年去世,这老爷子都没写过一本回忆录,也没在公开场合吹过自己的牛。
你说他这一辈子图啥?
每一次转身,都不是他自己选的;每一次接手的,都是别人不愿意干的烂摊子。
但他身上就有那股子老派军人的劲儿——不问前程,只问任务。
一九九七年三月二十八日,颜金生在北京病逝,终年七十九岁,走的时候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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