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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歌

在中国当代文学中,“延津”是一个独特的地理坐标。

它不仅是河南省新乡市下属的一个真实县城,更是作家刘震云的文学宇宙。

从《塔铺》到《一句顶一万句》,从《故乡天下黄花》到《一日三秋》,延津反复出现。

它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地理背景,演变为一个承载着中国人普遍生存哲学的寓言世界。

理解刘震云笔下的延津,就是理解他如何将一片具体的乡土,升华为一面照见时代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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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刘震云而言,选择延津作为故事的舞台,起初带有一种写作的“方便法门”色彩。

他曾坦言,将人物放在延津,“只是图个方便”。

因为他熟悉那里的一切——胡辣汤、羊汤、羊肉烩面的滋味,以及他们的笑声、哭声和复杂的心事。

这种极致的熟悉,使他能够摆脱对生活细节的雕琢,直接切入人物的精神内核。

于是,延津从一个具体的地点,变成了一个高度典型化、符号化的“中国乡土”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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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震云的延津宇宙里,最动人的是那些挣扎、奔波的“小人物”。

他们的悲欢,构成了延津的精神底色。

《一句顶一万句》中,从卖豆腐的老杨到剃头的老裴,一生都在茫茫人海中寻找那句能“顶一万句”的知心话。

这种寻找的执着,使得延津的街道、村庄、饭铺,都弥漫着一种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心事的洪流”。

《一日三秋》中爱听笑话的山神“花二娘”,也带着典型的延津底色。

延津人每晚睡觉都担心花二娘入梦索要笑话,讲不出来就会被压死。

小说中的人物,无论是下岗的演员、算命的瞎子还是洗猪蹄的少年,都活在各种“笑话”里。

刘震云借此将悲剧当喜剧来写,因为“悲喜交集,是生活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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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世界的延津如此丰沛,根植于刘震云个人生命的深厚土壤。

他的延津,首先是姥姥的延津。

那个将他从饥饿中背回、卖掉银簪供他上学、教导他“割麦子不能直腰”的姥姥,是他“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姥姥所代表的坚韧、朴实与深沉的爱,是刘震云情感世界里最温暖的底色,也让他始终与土地和底层人民血脉相连。

此外,他那些充满民间智慧的舅舅,也成了他最初的人生导师。

赶马车的舅舅告诉他,既不聪明也不笨的人,一辈子只能干好一件事。

木匠舅舅则让他明白“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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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刘震云完成了对故乡的超越。

他笔下的延津,充满了地方性的风物与细节。

正如他自己所言:“延津与延津的关系,就是我作品和延津的关系,也是世界跟延津的关系。换句话,延津就是世界,世界就是延津。”

所以,刘震云笔下的延津,是一个双重的宇宙。

它一面是黄河边那个有着三千年历史、种着“中国第一麦”的真实县城。

另一面,则是他用慈悲的笔触,为所有努力的人群,建造的一个广阔无垠的精神原乡。

在这个原乡里,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寻找“一句话”的杨百顺,也可能是睡前准备笑话以防花二娘的延津人。

我们走进它,最终是为了更深刻地理解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