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东野主力攻打锦州的战斗打响了。在锦州以西二十里的高桥镇,东野一纵全体官兵正在静静等待命令。东南方向的塔山一带传来猛烈的炮声,白天浓烟滚滚,夜晚火光映天。纵队司令员李天佑接到下属指挥员一个接一个请求参战的电话,但东野司令部给他的回复只有一句:原地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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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塔山方向正顶着国民党“东进兵团”的巨大压力,一纵是东野战斗力最强的部队,让这样一支精锐部队在旁边待命,一些指挥员觉得难以理解。但他们并不知道,辽沈战役这盘大棋的胜负,高层指挥员有着更深远的考虑。

早在战役发起前,西柏坡和东野指挥部之间的电报往来就十分频繁。中央在9月7日的电报中明确提出:此战关键在于攻克锦州,关闭东北的大门。电报中还特意强调,必须掌握一支能够随时投入战斗的强力部队。这为整个战役定下了基调。

一纵随后被赋予的任务是“总预备队”,由野司直接指挥。它的作用不是到处救急,而是在战局发展到决定性关头、可能取得大胜或出现危机的时刻,被投入战场,一举锁定胜局。总预备队运用得当与否,关乎全局,必须牢牢控制,看准时机才能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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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纵司令员李天佑,广西临桂人。他十九岁参加百色起义,经历过长征、抗日战争,在东北也打过不少硬仗。一纵下辖三个师,兵员充足、装备优良,在东野各纵队中名列前茅。许多战士是从八路军一一五师时期一路打过来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

十月初,部队从吉林九台出发南下,在10月8日前后进驻高桥地区。高桥镇位于北宁铁路线上,向东可通锦州,向西可到塔山,位置十分重要。把第一纵队部署在这里,等于在东野攻打锦州和阻击援敌的两个拳头之后,又稳稳收着一个拳头。这样的布局,令无论是沈阳出动的廖耀湘兵团,还是葫芦岛方向的侯镜如兵团,都感到侧翼和后方受到威胁,不敢全力前进。

10月1日,义县被攻克,锦州彻底成为孤城。到10月9日,东野二兵团司令员程子华指挥的四纵、十一纵等部队,已在塔山堡、白台山一线构筑工事,展开防御。他们的对手是国民党从华北和葫芦岛集结的十一个师,称为“东进兵团”。

与此同时,东野主力五个纵队及炮兵纵队把锦州围得水泄不通。攻城部队利用夜色掩护,把交通壕一直挖到城墙脚下。一场大战即将展开。而此时的高桥却笼罩在紧绷的寂静中。一纵的战士们除了反复擦枪、检查弹药,还抽出时间帮助老乡抢收庄稼。战场上的这种寂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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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0日拂晓,塔山阻击战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开始。国民党军在海空火力支援下,发起一波又一波猛烈进攻。战斗到13日和14日,进入最关键时刻。国民党军号称“赵子龙师”的独立第九十五师,以密集的“波浪式”队形连续冲击,一度突入塔山堡村内。

四纵的战士们工事被毁,就依托弹坑、断墙继续战斗。有的连队一天击退敌人十几次冲锋。由于炮火封锁,弹药一时难以补充。塔山铁路桥附近的阵地白天失守,夜间又被夺回,双方反复争夺,伤亡很大。前方的电话线炸断又接通,接通再炸断。所有这些惨烈的战况,通过电报传到了东野司令部,也传到了高桥的李天佑的一纵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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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山方向紧急战报不断传来,东野司令部气氛凝重。有参谋提议,是否先调一纵的一个师支援塔山。林司令员站在大幅地图前,久久注视着锦州和塔山两个方向。他转过身,明确对罗荣桓和刘亚楼说:“预备队,现在不能动。”

他们心里清楚:敌人猛攻塔山,正是为了逼我军调动预备队增援,从而打乱攻打锦州的部署。只要锦州迅速攻克,塔山之敌自然动摇。反之,若锦州战事不顺,或沈阳廖耀湘兵团全力西进,那时更需要一支完整的精锐部队应对变局。因此,给第四纵队的命令只有一句:“守住,不要指望预备队。”同时,给李天佑的电报再次强调:“继续待命,不准动。”

塔山方向的枪炮声由激烈逐渐转为稀疏,第四纵队以巨大牺牲守住了阵地。而高桥的一纵,依然按兵不动。战士们望着西边被硝烟染红的天空,只能反复擦枪,把焦急压在心底。这种沉默的等待,却在战场上形成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对指挥“东进兵团”的侯镜如而言,解放军一支齐装满员的主力纵队始终悬于侧后,令他如芒在背。他的部队每次试图全力进攻时,都不得不分兵防备后方可能出现的突击。这种无形的牵制,实实在在地减轻了塔山正面的压力。10月14日中午,锦州城破的消息隐约传到前线,塔山方向的枪炮声很快减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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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东野攻克锦州的消息得到确认。东北战局顿时全盘活跃。林彪等人的目光立即从锦州、塔山转向辽西平原。一直在沈阳与锦州之间犹豫的廖耀湘兵团,成为下一个目标。总预备队的任务至此彻底转变。

一纵在高桥等待十二天,等的正是这一刻。10月20日,东野司令部的命令到达:第一纵队立即向东开进,配合兄弟部队围歼廖耀湘兵团。高桥镇的宁静被嘹亮的军号声打破,战士们迅速整理行装,部队如苏醒的长龙,转头向东开拔。

10月21日,李天佑率一纵从高桥出发,直奔辽西。部队行进迅速,战士们心中憋着一股劲,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此时的辽西战场一片混乱,廖耀湘所率九个师约十万人正急于向营口或沈阳撤退,但退路已被东野多路部队穿插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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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纵的任务是冲散、分割敌人。他们日夜兼程,有时与兄弟部队并行,有时与小股溃退之敌遭遇。约在10月25日,一纵先头部队于黑山、大虎山以东地区咬住国民党军一部,随即展开攻击。凭借猛烈火力和丰富经验,第一纵队迅速突入敌阵。广阔的辽西平原上,一张围歼的大网正在收紧。

在辽西围歼战中,第一纵队的锋芒主要指向国民党军新一军、新六军等嫡系主力。这些往日精锐在混乱撤退中已失去指挥。一纵各师采取猛冲猛打战术,将敌军建制冲乱。

战斗常持续到深夜。部队利用黑暗大胆插入慌乱的敌群,将其分割成小块。失去统一指挥的国民党士兵虽仍有抵抗,却没有办法组织起有效防线。一纵一路缴获大量火炮、车辆和物资。到10月28日,廖耀湘兵团指挥部被击溃,司令廖耀湘化装潜逃后没有成功,最终被俘虏,其所属军、师基本被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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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耀湘兵团被消灭后,东北国民党军重兵集团只剩下沈阳、营口等孤立据点。一纵没有进行休整,马上接到新命令:向沈阳进军。此时的沈阳守军士气涣散,陷入混乱。

11月1日,东野部队对沈阳发起总攻。一纵从城西突入市区。战斗进展顺利,许多国民党部队成团成营放下武器投降。11月2日,沈阳解放。至此,历时52天的辽沈战役主要战斗结束。东北野战军以约6.9万人的伤亡,歼灭国民党军47万余人。

从10月8日进驻高桥待命,到10月20日东进参战,第一纵队作为总预备队度过了看似平静的十二天。但正是这十二天里,锦州的攻克和塔山的固守决定了战役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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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顶住了前线最紧张时的压力,没有把精锐提前消耗在救援上,直到锦州攻克、敌军主力暴露于野外时,才把这支蓄足力量的部队全力投入,在辽西会战中发挥了生力军的重要作用。总预备队的价值,其实是在于决胜时刻来临时,它恰好是最锋利、最可靠的那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