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八月初九，太极宫内。李渊颤抖着将传国玉玺交给李世民，那双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手，此刻紧紧攥住儿子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李世民微微皱眉。老皇帝凑近了，用只有父子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李世民脸色骤变，望向殿外侍立的房玄龄，眼神复杂难辨。
玄武门血夜，谋士房玄龄浮出水面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天还没亮透，长安城就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里。玄武门外，房玄龄和杜如晦穿着道士袍子，压低了帽檐往秦王府赶。前一天晚上，长孙无忌来找这两人，说秦王要见他们商量大事。房玄龄当场拒绝了，理由很简单：李渊已经下了死命令，不许他们私下见李世民，违者格杀勿论。长孙无忌走了，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该来的终于来了。
这两个人早在几个月前就被李渊赶出了秦王府。太子李建成在李渊面前说房玄龄、杜如晦是李世民的左膀右臂，留着就是祸根。李渊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就把这两人调到外地做官去了。表面上看是明升暗降，实际上就是把李世民的智囊团拆散。李建成和李元吉松了口气，觉得李世民翻不起大浪了。
房玄龄这个人不简单。他十八岁就中了进士，在隋朝当过县尉。大业十三年李渊起兵的时候，李世民带兵打到渭北，房玄龄二话不说就投奔过来了。当时房玄龄已经快四十岁了，李世民才十九岁，两人一见如故。李世民把房玄龄留在身边当参军，专门负责出谋划策。打仗的时候，别人都忙着抢金银珠宝，房玄龄只干一件事：找人才。杜如晦就是房玄龄发现的，还有虞世南、于志宁这些后来的大臣，都是房玄龄一个个挖到秦王府的。
李渊曾经夸过房玄龄，说这个人深谙机宜，懂得揣摩人心。千里之外的事情，房玄龄替李世民汇报给李渊听，就像当面说话一样清楚。这话听着是夸奖，细品又有点别的意思。李渊是什么人？打了一辈子仗的老狐狸，看人一看一个准。房玄龄能把远在千里之外的军情说得像亲眼所见，这份能力要么是消息灵通到可怕，要么就是太会编故事。
到了武德九年六月，局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突厥入侵，李建成推荐李元吉带兵出征，还提出要把秦王府的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段志玄都调过来用。李渊居然同意了。这是什么意思？明摆着要把李世民的武装力量全部抽空。更狠的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密谋好了，等李元吉在昆明池为出征的将士饯行时，找机会把李世民也叫过去，当场在帐篷里把他勒死，对外就说暴病身亡。
这个计划被东宫的率更丞王晊知道了。王晊表面上是东宫的官员，暗地里早就被李世民收买了。玄武门之变前夕，秦王府埋在各处的棋子一个个浮出水面。王晊连夜跑去告密，李世民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关头。长孙无忌、尉迟敬德这些人天天劝李世民动手，李世民犹豫不决。倒不是他心软，而是在算计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这种时候，就需要房玄龄和杜如晦出马了。李世民派长孙无忌去请这两人，房玄龄装模作样地推辞。李世民火了，给尉迟敬德一把佩刀：去，他们不来，就提着人头来见我。尉迟敬德黑着脸往房玄龄面前一站，三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明白了。房玄龄和杜如晦立刻换上道士装束，跟着进了秦王府。
秦王府里，几个核心人物聚在一起。房玄龄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方案。玄武门是宫城北门，把守的禁军将领常何已经被李世民收买，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提前在玄武门设伏兵，等李建成和李元吉进宫的时候下手。第三步，事成之后立刻派尉迟敬德全副武装去见李渊，控制住皇帝。第四步，掌控宫廷防务，接管军队。每一步都安排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李世民听完，问房玄龄：成功的把握有几成？房玄龄说了四个字：事在人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李世民信心，又没把话说死。李世民点点头，下定了决心。第二天一早，李世民先去见李渊，密奏李建成和李元吉淫乱后宫。李渊大惊，说明天早朝当面对质。这一夜，长安城暗流涌动。
六月初四清晨，李建成和李元吉骑马往宫里走。路过玄武门的时候，李建成觉得气氛不对，想掉头回去。李世民在后面喊了一声，李元吉转身就搭弓射箭。箭没射中，李世民的箭射死了李建成。尉迟敬德带人冲出来，一箭射翻李元吉。东宫的卫士冲过来报仇，被尉迟敬德拿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首级一吓，全跑了。
尉迟敬德全身披甲，提着长矛就往海池去了。李渊正在船上泛舟，看见全副武装的尉迟敬德，吓得脸都白了。尉迟敬德说：秦王诛杀了作乱的太子和齐王，怕惊扰陛下，特地派臣来保护。李渊还能说什么？他被软禁在船上，朝廷内外都已经被秦王府的人控制住了。三天后，李渊册封李世民为太子，诏令天下军政大事全由太子处理。两个月后，李世民登基，李渊退为太上皇。
论功行赏惹争议，房玄龄深藏不露引猜忌
李世民登基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论功行赏。秦王府的文武百官都等着封官晋爵，气氛热烈得很。李世民宣布：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尉迟敬德、侯君集五人功为第一等，房玄龄排在首位。这个结果一出来，底下就炸了锅。
李世民的叔叔李神通当场就不服气了。这位淮安王在李渊起兵的时候，是李氏宗亲里唯一在外地举兵响应的，立过不少战功。玄武门之变的时候，李神通也站在李世民这边。他觉得自己资历老、功劳大，凭什么排在房玄龄这些舞文弄墨的人后面？李神通站起来说：我举兵关西，最早响应义旗。房玄龄、杜如晦这些人不过是玩弄笔墨的文官，功劳怎么能在我之上？
李世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点情面都不给叔叔留。他说：打窦建德的时候，叔父您全军覆没；刘黑闼造反时，叔父您望风而逃。房玄龄他们运筹帷幄，安定社稷，这才是真正的大功。论功行赏，当然应该排在叔父前面。李神通被说得灰溜溜坐下了，满朝文武都服气了。
这件事透着蹊跷。李世民刚登基，最需要的是笼络人心、稳定局面，怎么会当众驳斥自己的叔叔？明明可以私下里安抚李神通，给他个虚衔也就罢了。李世民偏偏选择当众打脸，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是做给谁看的？是做给那些不服气的武将看的，告诉他们文官的地位不可动摇；还是做给房玄龄看的，让房玄龄知道自己有多重视他？
房玄龄接到一等功的封赏，跪下来推辞了好几次。他说自己只是动动笔墨，哪有什么大功劳，不配排第一。李世民不同意，说房玄龄无论决策能力、行政能力还是品德修养，都符合第一的条件。房玄龄这才接受了封赏，被任命为中书令，进爵邢国公。后来又升为尚书左仆射，实际上就是宰相。
从贞观三年到贞观二十二年，房玄龄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宰相。这在唐朝历史上是很罕见的。李世民对房玄龄的信任，从表面上看是无以复加的。朝廷的大小政务，李世民都要先问问房玄龄的意见。房玄龄和杜如晦一起掌管朝政，房玄龄善于谋划，杜如晦善于决断，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史书上称为"房谋杜断"。
可是李渊那句话，始终像一根刺扎在李世民心里。房玄龄此人太深，不可全信。什么叫太深？就是心机太重，城府太深，想的东西太多。李渊活了六十多岁，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能让他说出这种评价的，可见房玄龄不是一般人。李渊退位的时候，手里已经没有任何权力了，儿子李世民刚刚杀了两个儿子才坐上皇位，父子之间的裂痕根本无法弥合。在这种情况下，李渊还要特意警告李世民提防房玄龄，这说明什么？
李世民当然也察觉到了。房玄龄在朝堂上提意见的时候，总是把话说得很委婉，给李世民留足了面子。遇到棘手的问题，房玄龄从来不会直接说该怎么办，而是摆出几个方案，让李世民自己选。选对了，是皇帝圣明；选错了，房玄龄会补救，但从不邀功。这种分寸感，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李世民对房玄龄，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表面上君臣相得，私下里却从不掏心窝子。贞观十七年，李世民要求看《起居注》，房玄龄劝阻说史官记录皇帝言行，不虚美不隐恶，皇帝看了肯定会生气。李世民不听，房玄龄就和许敬宗把《起居注》删改了，编成《高祖实录》和《今上实录》献给李世民。李世民翻到玄武门之变那段，发现写得遮遮掩掩，很不满意。他说：当年周公诛杀管叔蔡叔是为了安定周朝，我做的事情也是一样，史官有什么好避讳的？直接写出来就行。
房玄龄奉命重修实录，把李建成和李元吉写成了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把李渊写成了优柔寡断的平庸之主。李世民满意了，房玄龄也完成了任务。可是这个过程中，房玄龄到底怎么想的？他修改史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李渊当年对他的评价？有没有想过玄武门之变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房玄龄把这些都烂在肚子里，带进了坟墓。
李渊临终警告成谶，一代名相毁誉参半
李渊退位后的日子并不好过。李世民把父亲从太极宫赶到了弘义宫，后来改名大安宫。这座宫殿原本是李渊给李世民修的秦王府，规模远不如太极宫。李渊住进去之后，深居简出，连李世民邀请他去九成宫避暑都不去。父子俩表面上维持着和睦，实际上已经形同陌路。
李世民登基后，开始有意识地淡化李渊的影响力。史书上关于唐朝开国的记载，几乎都变成了李世民的功劳。太原起兵是李世民的主意，平定天下也全是李世民的功劳，好像李渊这个开国皇帝根本不存在一样。李世民还多次在朝堂上批评武德年间的政务混乱、官场腐败，把责任全推到李渊头上。李渊听在耳里，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想而知。
贞观九年五月，李渊病重。李世民去大安宫探望，父子俩单独待了很久。李渊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他拉着李世民的手，断断续续说了几句。李世民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出来之后，李世民连续几天心神不宁，把房玄龄叫进宫谈了好几次。
民间传说，李渊临终前对李世民说的，就是关于房玄龄的警告。这位老皇帝到生命的最后关头，还在为儿子操心。他知道李世民离不开房玄龄，朝政大事必须依靠房玄龄来处理。可是房玄龄这个人，心机太重，城府太深，能力越强就越危险。李渊说：房玄龄可用，但不可全信。要时刻提防着，不能让他权力太大，更不能让他知道你所有的想法。
李世民听进去了。贞观年间，房玄龄虽然是首席宰相，实际权力却受到很多制约。李世民在房玄龄之外，又培养了长孙无忌、魏征、褚遂良等人，形成互相制衡的格局。遇到重大决策，李世民会分别询问不同的人，从不让房玄龄一个人拿主意。房玄龄察觉到了李世民的防范，但他从来不表现出来，依然兢兢业业做事，从不居功自傲。
贞观十八年，李世民要亲征高句丽，房玄龄留守京师总理朝政。这是李世民对房玄龄最大的信任，把整个京城交给他。可是到了贞观二十二年，李世民又要征讨高句丽，房玄龄已经病得很重了，还是上书劝谏。他在奏折里说，征讨高句丽劳民伤财，恐怕会成为国家大患。我知道不说出来，死了也闭不上眼。李世民看了很感动，说这个人病成这样，还在为国家操心。
房玄龄病逝的时候，李世民亲自去吊唁，对着棺材哭了很久。李世民说房玄龄有筹谋帷幄、定社稷的大功，是自己最重要的功臣。贞观二十三年，李世民把房玄龄等二十四位功臣的画像挂进凌烟阁，房玄龄排在第五位。这个排名很有意思，第一是长孙无忌，第二是李孝恭，第三是杜如晦，第四是魏征，第五才是房玄龄。论功劳，房玄龄应该排更前面，可是李世民偏偏把他排在第五。
民间对房玄龄的评价一直有争议。支持的人说，房玄龄是一代名相，贞观之治离不开他的功劳。他善于用人，不问贵贱，按照才能分配职位。朝廷的典章制度，很多都是房玄龄制定的。他和杜如晦一起修订《贞观律》，让唐朝的法律比前朝宽松，又条理清晰。他主持编修《晋书》，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史料。这些功绩，都是实实在在的。
质疑的人说，房玄龄太会算计，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玄武门之变这么血腥的事情，房玄龄是核心策划者，可是事后他一点血腥味都不沾。李建成和李元吉的罪名，都是房玄龄写进史书里的，把两个人写得十恶不赦。可是李建成和李元吉真的那么坏吗？还是为了给玄武门之变找个正当理由？房玄龄活着的时候，没人敢问这个问题。等他死了，这些疑问就永远没有答案了。
李渊当年那句话，到底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还是一个失败者对胜利者的警告？房玄龄这个人，到底是忠心耿耿的贤相，还是深藏不露的权谋家？历史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真相早就淹没在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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