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爷（沈阳来的交谊舞爱好者，脚蹬白旅游鞋，嗓门亮堂）、张晓明（江浙沪来的游客，戴黑框眼镜，说话温吞）、四爷（成都本地退休大爷，老炮范儿）、庄老三（成都本地退休大爷，四爷铁杆发小）、凯哥（成都本地生意人，和四爷、庄老三关系不错）
蓝波湾舞厅的门头，红底黄字的招牌被楼上落下来的灰尘蒙了层灰，看着不起眼，却是附近退休老头们的心头好。
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沙沙舞厅，没有啥精致装潢，五块钱一曲，十块钱能跳两曲，价格实惠得很。
下午9点半，舞厅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一股子混合着廉价香水、汗味和淡淡烟味的气息涌出来，勾得路过的老头们脚杆发痒。
舞池的地板是暗红色的，被无数双鞋子磨得锃亮，灯光一照，能映出人影。
四周的卡座沙发皮都掉了碴，露出里面泛黄的海绵。墙上贴着“文明娱乐，禁止酗酒”的红底白字标语，字都快褪色了，音响在天花板上嗡嗡响，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缓缓流淌，慢四的旋律温柔得能掐出水。
舞池边的队伍排得老长，全是舞厅里统称的白菜——今儿个的行情是真的供大于求，白菜多，野猪少，女人们只能排着队等男人挑。
这些白菜高矮胖瘦啥样都有，穿得普遍偏暴露，吊带短裙、紧身T恤配热裤是标配，年轻点的姑娘身段窈窕，妆容精致，也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胖大妈，穿着不合身的紧身衣，看着实在有点磕碜。
她们有的耷拉着眼皮刷手机，有的扯着嗓子跟旁边的姐妹唠嗑，有的强撑着笑脸打量着进门的野猪，盼着能被挑中跳几曲。
进来的男人都叫野猪，脚上大多蹬着休闲旅游鞋，一看就是来寻乐子解闷的退休老头或者闲汉。
杨大爷是踩着点来的，差五分一点半就守在单元门口了。他揣着个印着“老干部活动中心”的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菊花茶，身上灰运动夹克套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东北老头的利落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他退休两年，跟着儿子来成都养老，儿子儿媳忙工作，他闲得慌，经小区老张头介绍摸来蓝波湾，一待就上了瘾。
卷帘门刚拉开，他就迈着大步往里冲，沈阳口音在川渝腔调里格外扎眼，一屁股墩在靠角落的卡座上，拧开保温杯嘬了一大口，眼睛立马亮了——舞池边的白菜队伍排得老长，今儿个这待遇，野猪可太吃香了。
杨大爷（嗓门洪亮，震得旁边嗑瓜子的大爷抬头瞅了瞅）：哎哟喂！四爷！你瞅这阵仗！白菜都排起队了！比我上回来挤多了！这是又从哪儿涌来这么多白菜啊？
四爷就坐在他旁边，来得更早，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他地道成都老炮，却是一口标准普通话，听着别有一番味道。早年在国企干到退休，退休金高得很，日子过得宽裕，没别的爱好，就爱下午来舞厅泡着。
他穿一身藏青色休闲西装，熨得笔挺没褶子，头发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透着股老派绅士的风度。他和庄老三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杆发小，两人退休后几乎天天泡舞厅。
四爷：杨大爷，你是不知道，成都本地的半生缘舞厅前阵子抓了典型，不少白菜被罚站，现在那边的生意凉透了。那帮白菜没处去，全往蓝波湾跑，今儿个自然就供大于求了。你看这队伍，挑都挑不过来。
庄老三挨着四爷坐，也是个退休大爷，以前跟四爷在一个厂上班，性子火暴，嗓门大得像炸雷。他穿件格子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听见四爷的话，立马一拍大腿接话。
庄老三（一口地道成都话，手往舞池边一指）：以前咱来跳舞，还得跟别的野猪抢，今儿个倒好，排队让咱挑！高矮胖瘦任你选，五块钱一曲，十块钱两曲，划算得很！
凯哥也凑了过来，他和四爷、庄老三关系不错，没事就来舞厅凑个热闹。他摸了摸身上的黑色皮夹克，笑着插话。
凯哥（嗑了颗瓜子，嚼得嘎嘣响）：三哥这话没毛病！我昨儿个来就瞅见这阵仗了！现在的白菜，都巴不得被挑中，服务态度比以前好多了！不像以前，有的还摆架子。
杨大爷听得哈哈大笑，又嘬了口枸杞茶，沈阳大碴子味扑面而来。
杨大爷（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爽就对了！这叫风水轮流转！不过话说回来，供大于求也有好处，能挑到用心的白菜！那些应付差事的，咱直接扭头就走，不差这一个！
正说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拎着帆布包凑了过来，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他是张晓明，从江浙沪来成都出差。他推了推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带着吴侬软语的糯劲儿，显得有些局促。
张晓明（搓了搓手，语气客气）：各位大哥，打扰一下，我听你们聊得热闹，就过来凑个耳朵。我听客户说，现在舞厅都是白菜等野猪挑？这五块钱一曲，白菜们的生意，怕是不好做吧？
四爷放下搪瓷缸子，语气平静，带着老江湖的通透，看向张晓明的眼神里多了点赞赏。
四爷：小伙子这话问到点子上了。现在的行情，白菜们都得拿出真本事，以前那些糊弄人的套路，现在吃不开了。我前阵子碰到个自贡的白菜，叫小美，服务是真不错，尤其是背沙，有节奏地扭动，不是瞎晃悠，是真能揉到你骨头缝里去！最难得的是，她从不乱报曲目，说跳几曲就跳几曲，规矩得很。
庄老三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认可的神色，嗓门又高了八度。
庄老三（一拍大腿，眼睛发亮）：四爷，你说的小美我知道！我也跳过！确实地道！人家从不跟野猪瞎叨叨，也不漫天要价，五块钱一曲，跳得踏踏实实！不像有的白菜，跳个三两分钟就糊弄完事，纯粹坑钱！
四爷（嘴角勾了勾，露出点笑意）：就是她！现在这样的白菜，不多见了。
张晓明听得连连点头，推了推眼镜，又抛出个问题，语气里满是好奇。
张晓明：看来舞厅里也有不少明白人！对了四爷，我听客户说，要是白菜对你说“有约了”，就是婉拒的意思，不一定是真有约，可能是看不上这价，或者不想跟你跳，是吧？
四爷眼神里带着赞赏，语气笃定得很。
四爷：小伙子挺机灵！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这是舞厅的规矩，看破不说破，大家都好过！以前供小于求的时候，白菜说有约了是真忙，现在供大于求，再说有约了，那就是婉拒了！要么嫌你磨磨唧唧，要么觉得你人不靠谱——比如那些想搞大尺度的，人家都懒得搭理！现在白菜们挑野猪，专挑爽快的、跳舞规矩的，这样的野猪才受欢迎！
杨大爷在旁边听着，深以为然地点头，提起某个人时，脸上的褶子都变得温柔了。
杨大爷：我跟李姐跳了这么久，从来都是正儿八经的，手就搭在肩膀上，步子踩稳了就行，这样跳着才舒心！
提到李姐，杨大爷的眼睛都亮了。李姐是他的固定舞伴，四十七岁，一米六五的个子，内退的工厂女工，老伴走得早，儿女在外地打工，一个人过日子。
她总是穿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马尾，脸上总带着笑，说话温温柔柔的，跟杨大爷特别合拍。
庄老三（挤眉弄眼，坏笑一声）：杨大爷！你一提李姐，脸都笑成菊花了！我看你们俩，就跟一对老夫妻似的，跳起舞来那叫一个默契！上次下雨你送她回家，是不是还上去喝了热水？
杨大爷的老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番茄，赶紧端起保温杯猛嘬一口，嘴硬得很。
杨大爷（梗着脖子，声音却小了半截）：别瞎说！我们就是纯洁的舞伴关系！革命友谊！李姐人好，心眼实，上次我感冒三天没去，她居然在门口等我，还给我塞了感冒药！那药吃了两天就好了，比药店买的还管用！
凯哥跟着起哄，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声音震得整个卡座都在晃。
凯哥（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喂！杨大爷还害羞了！革命友谊能给你送感冒药？能给你腌酱菜？我看你俩，迟早得凑成一对！
四爷笑着摆摆手，打圆场的本事炉火纯青，目光朝门口一扫，眼睛亮了亮。
四爷（朝门口努了努嘴，语气带着笑意）：别逗杨大爷了！你们看，说曹操曹操到，李姐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果然走进来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李姐。她脸上带着点歉意的笑，快步走到杨大爷的卡座旁边，脚步轻快。
李姐（声音温柔，带着点不好意思）：杨老师，不好意思，来晚了！刚才在菜市场买菜，碰到个老邻居，唠了两句嗑，耽误了时间。
杨大爷赶紧站起身，把自己的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给李姐腾位置，手脚都有些慌乱，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
杨大爷（语气急切，生怕怠慢了）：没事没事！来了就好！我还以为你今儿个不来了呢！快坐快坐！
李姐坐下，从兜里掏出个小玻璃罐，递给杨大爷，罐子沉甸甸的，里面的萝卜干切得整整齐齐，透着油亮的光泽。
李姐（笑得眉眼弯弯）：杨老师，这是我新腌的萝卜干，比上次的酱菜还脆，你拿回去尝尝！配粥喝，香得很！
杨大爷接过玻璃罐，心里暖乎乎的，赶紧往兜里掏，想给钱，却被李姐按住了手。
李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认真）：杨老师，你这是干啥？不值钱的东西，自己做的，给钱就见外了！你喜欢吃，我下次再给你做！
杨大爷的脸更红了，把钱塞回兜里，嘿嘿傻笑，嘴里念叨着“那多不好意思”。
庄老三和凯哥在旁边挤眉弄眼，憋着笑不敢出声，四爷则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神里带着点羡慕。
四爷：杨大爷，你这是捡到宝了！李姐人美心善，手艺还好，现在这样的白菜，打着灯笼都难找！
李姐的脸也红了，轻轻捋了捋头发，转移话题的本事恰到好处。
李姐（看向舞池，语气带着期待）：杨老师，今儿个舞厅白菜多，咱跳慢四吧？我昨儿个新学了个步子，今儿个给你露一手！保准你跳着舒坦！
杨大爷立马来了精神，把玻璃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东北老头的绅士风度拿捏得死死的。
杨大爷（挺直腰板，语气豪迈）：好！走！跳舞去！
李姐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并肩走进舞池，杨大爷的步子稳稳当当，李姐的舞步轻盈，两人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和谐。
四爷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露出点满足的笑意，转头对庄老三和凯哥说：走！咱也别闲着！今儿个供大于求，挑个用心的白菜跳一曲，别辜负了这好行情！
庄老三和凯哥立马来了精神，搓着手就往舞池边凑，眼睛滴溜溜地转，在白菜堆里挑挑拣拣。庄老三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那个叫小美的自贡白菜，她正站在队伍里，身段窈窕，笑盈盈地看着来人。
庄老三：小妖精！今儿个跳不？我专门来等你的！
小美抬起头，看到是他，露出个甜甜的笑，站起身，声音清脆。
小美（笑得眉眼弯弯）：三哥！来嘛！今儿个给你跳背沙！保证揉得你骨头缝都舒坦！
凯哥则挑了个年轻点的白菜，姑娘笑起来有两个小虎牙，格外可爱，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舞池。
四爷走到队伍里，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身段匀称的白菜身上，语气温和，风度翩翩。四爷伸出手。
那白菜站起身，走进舞池。
张晓明站在卡座旁边，看着舞池里的人影，看着那些排队等挑的白菜和悠然自得的野猪，看着杨大爷和李姐脸上的笑容，心里痒痒的。四爷跳完回来，看到他站在那里发呆，笑着招呼他。
四爷（语气带着笑意）：晓明，愣着干啥？也挑个白菜跳一曲，体验体验？
张晓明犹豫了一下，看着舞池里那些温柔的白菜，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
张晓明（握紧拳头，语气带着紧张）：那……那好吧！我试试！
四爷笑着指了指队伍里一个看起来格外温柔的白菜，她正低头刷着手机。
四爷（朝那白菜努了努嘴，语气带着鼓励）：那个白菜，脾气好得很！你去找她，肯定没问题！
张晓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结结巴巴地开口，脸都红到了耳根。
那白菜抬起头，露出个甜甜的笑，站起身，声音温柔得像水。
张晓明看着白菜脸上的笑容，听着温柔的音乐，突然觉得，这蓝波湾舞厅，真的是个好地方。
舞厅里的人越来越多，音乐也越来越热闹，慢四、快三、伦巴，一首接一首地放着。白菜们的笑声、野猪们的闲聊声，混着音乐声，酿出了一股特别的烟火气。
杨大爷和李姐跳了一曲又一曲，汗水浸湿了后背，却一点也不觉得累。他看着李姐脸上的笑容，心里暖乎乎的，觉得这日子过得真舒坦。
他想起儿子让他去江浙沪养老，说那边条件好，他却摇了摇头。江浙沪再好，也没有蓝波湾的烟火气，没有李姐的酱菜和萝卜干，没有四爷、庄老三、凯哥这些老伙计，没有这慢悠悠的舞步和温柔的音乐。
四爷跳累了，回到卡座上歇着，喝着茶，看着舞池里的人影，嘴角露出点满足的笑意。他觉得，这舞厅就像一个小江湖，有悲欢离合，有喜怒哀乐，却也有最真实的温暖。
野猪们和白菜们，都是这个江湖里的小人物，为了生计奔波，却也在这小小的舞厅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快乐和慰藉。
庄老三和小美跳得正欢，小美的背沙带着节奏，揉得他骨头缝都舒坦了，他忍不住啧啧称赞。
庄老三：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我之前跳的那些白菜强多了！
小美笑得更甜了，舞步却没停，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小美：三哥，我这都是练出来的！跳一曲背沙下来，浑身都累！但只要你们跳得舒坦，我就开心！
凯哥跳完一曲，回到卡座上，看着舞池里的张晓明，笑着打趣。
凯哥（指着张晓明的方向，笑得前仰后合）：你们看！这小伙子看来以后也是咱成都舞厅的常客了！
四爷笑着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欣慰，看着舞池里的人影，语气带着点感慨。
四爷（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怀念）：这成都舞厅，有魔力啊！不管是外省来的野猪，还是本地的白菜，来了就不想走！以前总觉得，跳舞是老头子老太太的消遣，现在才发现，这里藏着的，都是普通人的日子啊！
张晓明跳完一曲，累得气喘吁吁，却觉得格外开心。他看着白菜脸上的笑容，真诚地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
张晓明（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真诚）：谢谢你！我现在总算知道，为啥这么多人喜欢来舞厅了！
白菜笑了笑。
张晓明连连点头，心里暗暗决定，下次来成都出差，一定还要来蓝波湾。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四点。舞厅里的人渐渐少了，野猪们和白菜们都跳累了，有的坐在卡座上歇着，有的在门口道别。杨大爷和李姐也跳累了，两人坐在卡座上，喝着水，聊着天，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停过。
李姐（喝了口水，语气带着期待）：杨老师，明儿个还来不？我新学了个伦巴步子，想教你！
杨大爷（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来！肯定来！明儿个我早点来！还帮你占着这个卡座！你做的萝卜干太好吃了，我昨儿个配粥，喝了三大碗！
李姐笑得眉眼弯弯，看着杨大爷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四爷、庄老三、凯哥也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各自的东西，语气带着点不舍。
四爷（拍了拍杨大爷的肩膀，语气带着笑意）：杨大爷，李姐，明儿个我们也早点来！
庄老三（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期待）：还有我还有我！
凯哥（跟着附和，语气兴奋）：算我一个！
张晓明也走了过来，跟他们道别，语气里满是不舍。
张晓明（背着帆布包，语气带着点遗憾）：各位大哥，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们！让我长了见识，下次来成都，我一定再来找你们！
庄老三（挥了挥手，语气豪迈）：小伙子慢走！下次来提前说！咱哥几个好好唠唠！
张晓明笑着点头，转身走出了舞厅。他走到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音乐依旧温柔，白菜们的笑声依旧清脆。
他心里暖暖的，觉得这次成都出差，最大的收获，不是谈成了生意，而是找到了舞厅，找到了这群可爱的人。
舞厅里，杨大爷看着李姐的笑容，心里暗暗想，这样的日子，真好。慢悠悠的，暖乎乎的，像保温杯里的枸杞菊花茶，喝一口，从嘴里暖到心里。
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邓丽君的歌声依旧回荡着，蓝波湾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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