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前的最后三周,我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
工作交接文档,能写的都写了。当然,核心的东西,我只写了个大概。
不是我藏私,是有些东西,真的写不出来。
三年的经验,三年的踩坑,三年的优化……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但要变成文字,得写一本书。
而且说实话,我没有义务写。
合同上写的是“做好本职工作”,没写“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教给下一个人”。
——
周五下午,我找到了王总监。
“王总,我要辞职。”
她正在喝咖啡,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你说什么?”
“我要辞职。”我把辞职信放在她桌上,“下个月15号离职。”
她放下咖啡杯,看着我,脸色阴晴不定。
“小苏,你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挖你?”
“算是吧。”
“开多少?”
“年薪45万。”
她的眼角抽了一下。
“45万?”她冷笑,“你觉得你值这个价?”
“对方觉得我值。”
“那是他们不了解你。”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小苏,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走,我不给你开离职证明。”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好笑。
“王总,按照劳动法,员工提出辞职后,公司必须在三十天内办理离职手续,否则……”
“别跟我扯法律!”她打断我,“你知不知道那个系统有多重要?你走了谁来维护?”
“这是公司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你!”
她的脸涨得通红。
我转身往外走。
“苏晓!你给我站住!”
我没理她。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你要是敢走,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停下脚步。
“王总。”我没回头,“您说让我在行业混不下去,我倒要看看,您说的话算不算数。”
——
那天之后,公司的氛围变得很微妙。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王总监开始到处说我的坏话:“这个人,心术不正。公司培养她三年,她说走就走,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培养我?
加班三千小时叫培养?
调休零天叫培养?
功劳被抢叫培养?
我听着那些话,只觉得可笑。
——
离职的最后一周,王总监终于慌了。
她让小张去接手系统,结果小张看了两天代码,一脸懵逼。
“晓姐……这个我看不懂。”
“哪里不懂?”
“全都不懂。”
我没说话。
这就对了。
三年的代码,上万行的逻辑。换一个人来,至少要半年才能上手。而且还得是有经验的程序员,不是一个实习生。
王总监急了,又来找我。
“小苏,你把系统的核心逻辑给小张讲一下。”
“我写了交接文档。”
“那个太笼统了,你仔细讲讲。”
“王总,我的离职日期是下周五,到时候我该交接的都会交接。”
“那你现在……”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指了指屏幕上的代码,“我还有工作要做。”
她咬着牙,转身走了。
——
离职前一天,周四晚上。
我把三年的东西收拾干净,工位上只剩下一台电脑。
小李过来送我。
“晓姐,你真的要走了?”
“嗯。”
“以后……常联系。”
“好。”
他迟疑了一下:“其实我也想走。”
“那就走啊。”
“我怕……”
“怕什么?怕王总监?”我笑了笑,“她能把你怎么样?最多给你穿小鞋。但如果你有能力,去哪都有饭吃。”
小李沉默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吧。”
——
周五,离职当天。
我办完所有手续,拿到了离职证明。
王总监没有来送我,估计是还在生气。
HR林姐把证明递给我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苏晓,你走可以,但你要想清楚后果。”
“什么后果?”
“王总在行业里有人脉。你要是在外面乱说公司的事,会有麻烦的。”
我笑了。
“林姐,麻烦的是你们。”
她愣了一下。
我扬了扬手里的离职证明:“这上面写的,是自愿离职。但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我为什么走,我会实话实说。”
“你……”
“再见了。”
我转身走出公司,没有回头。
三年的牢笼,终于打开了。
离职后的第一个周一,我睡到了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暖洋洋的。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没有钉钉消息。
没有凌晨两点的加班。
没有王总监的冷嘲热讽。
我自由了。
——
下午,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苏晓女士吗?”
“是我。”
“我是某某公司的HR,您上周投的简历,我们想约您面试……”
我愣了一下。
我之前投了好几家公司,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复。
“谢谢,但我已经有offer了。”
“好的,那祝您工作顺利。”
挂掉电话,我心里莫名有点感慨。
原来有能力的人,真的不愁没有工作。
我在那家公司待了三年,被王总监PUA了三年,差点以为自己离开那里就活不下去。
结果呢?
外面的机会,比想象中多得多。
——
周三,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小李发的。
晓姐,公司出事了
什么事?
系统崩了
我心里一动。
崩了?什么情况?
今天财务结算,系统直接报错,现在全公司停摆
小张呢?
搞不定。王总急得到处打电话,听说在找外包
我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说实话,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
那套系统是我一个人写的,三年来,所有的坑都是我填的。有些bug只有我知道怎么处理,有些逻辑只有我知道为什么这么写。
小张?他连入门都算不上。
王总监以为花一周时间就能交接完?
天真。
——
下午,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公司的座机号。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小苏?”是王总监的声音,“你在哪?”
“家里。怎么了?”
“系统出问题了,你回来一趟。”
“王总,我已经离职了。”
“我知道,但你能回来帮个忙吗?系统崩了,财务数据全乱了,月底要发工资,现在一团糟……”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
我没说话。
“小苏,你说个价,公司出钱请你做顾问。”
顾问?
我笑了。
“王总,您之前说我在行业混不下去,还记得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
“那您觉得,我为什么要回来帮你?”
“你……苏晓,你就这么记仇?”
“这不叫记仇。”我说,“这叫公平交易。我给公司卖了三年命,换来的是什么?加班费一分没有,调休一天没批,功劳全被你抢走。”
“那些事……”
“王总,我已经离职了。”我打断她,“系统的问题,是公司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请您另请高明吧。”
我挂掉电话。
手机又响了。
我没接。
响了七八遍,终于停了。
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平静得出奇。
三年的压抑,在这一刻,终于释放了。
——
晚上,小李又发来消息。
晓姐,公司找到外包了
解决了?
没有。外包说系统太老了,代码太乱,看不懂
那现在呢?
财务在手动对账,估计要加班到凌晨
王总监呢?
在办公室发火,骂了一下午
我没有回复。
不是我幸灾乐祸,是我真的不在乎了。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拿着一万五的月薪,干着三个人的活。我尽了我的本分,写了交接文档,完成了该完成的事。
如果公司接不住,那是公司的问题。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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