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4月底的杭州城站桥洞下,王师傅靠在掉漆的座椅上刷手机。他是站前客运站当天下午唯一的乘客,每周乘坐这趟慈溪班车往返,只为去浙一医院照顾患癌的父亲。
“这个站不关最好,我觉得蛮方便的”,他拎着行李上车前笑着念叨。可三天后,这座运行14年的客运站依然准时摘牌,候车厅里褪色的长排座椅,最终定格为一代人远去的记忆。
老王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武汉傅家坡客运站正张贴关停公告,深圳福田汽车站清空售票窗口,海口汽车东站班线悄然迁走。
仅2023至2025年,全国超过1200座客运站关闭或转型,平均每月消失33座。曾经人声鼎沸的候车厅,如今空旷得能听见脚步回声,杭州站前站日均客流量仅20人,深圳福田站每日百余人购票,海口汽车东站工作日客流量萎缩至五六百人。
二十年前扛着编织袋冲进客运站抢票的打工者不会想到,淘汰长途大巴的并非更豪华的大巴,而是两条钢轨和四个车轮。
2012年,中国公路客运量冲到356亿人次高峰,当时高铁里程仅9356公里。而到2024年,高铁网络已猛增至4.8万公里,覆盖90%的50万人口以上城市。
速度落差让大巴劣势尽显,成都到宜宾的大巴耗时3.5小时,票价60元;高铁仅需1.5小时,票价一百多元。即便大巴便宜50元,乘客仍用脚投票,如今该线路每天仅存两班车,还常因乘客太少取消。
与此同时,私家车如野草般疯长,2024年全国汽车保有量达3.53亿辆,平均每五人拥有一台车。节假日高速免费时,自驾比例飙升至66%,春运自驾客流突破31亿人次。
“我们是杭州最后一个三级站,也算最后辉煌了。”站前客运站工作人员看着旅游大巴挤满停车场苦笑。这些临时车辆只为应对五一客流,节后这里将变成停车场。
残酷数据揭示行业寒冬,2024年全国公路客运量较2019年暴跌57.8%,2025年第一季度续跌11.2%。全国2800个二级以上客运站全部收不抵支,年亏损超千万**的站点比比皆是。
但消亡并非唯一结局,在黑龙江绥化,投资3600万建成的东城客运站闲置十年,因滞迁房纠纷、验收材料缺失沦为“僵尸站”。
而杭州另辟蹊径开通的24条医疗专线,前四月服务超7.8万人次;建德航川村的“游运专线”开通当日,村干部眼睛发亮:“游客带进来了,土特产带出去了!”
毛细血管的新生 当主动脉被高铁占据,曾经的运输巨头开始深耕毛细血管。四川“易来客运”平台用300多台九座车开辟50条线路,像网约车一样接送县乡乘客。
其市场总监说,定制客运是转型唯一抓手。2020至2021年,该模式在疫情中逆势增长100%。更聪明的转身在空间改造中发生,深圳罗湖汽车站变身深港文旅商业综合体,西安城东客运站改建立体停车楼,郑州客运北站则成为汽车4S店集群。
2025年初国家投入120亿元支持600余个客运站改造,杭州计划年底前开通50条特色专线。
哈尔滨至三亚的跨省大巴仍在运行,但乘客多是买不到高铁票的学生和不会手机支付的老人。客运站不会彻底消失,就像杭州开往航川村的班车上,村民把山核桃装进行李舱时,黝黑脸上绽开的笑容。
但那个“整车整车进货方便面”的时代,确实和杭州站前客运站锈蚀的安检机一起,封存在了立交桥的阴影里。
车轮依旧滚动,只是承载它的不再是水泥站台,而是一张更细密、更灵动的网:这张网里,没有辉煌的告别仪式,只有生活悄然的接续前行,你有多久没做过长途客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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