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15日上午10点,长沙岳麓山下,湖南大学一间普通的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突然,门开了,一位身着笔挺军装、佩戴中将领章的中国将军,稳步走入。他面色沉静,目光如炬,身后跟着湖南全境的党政军要员。
谁也没想到,八年浴血抗战,湖南战场的终章,竟要在这间洒满阳光的教室里,以这样一种近乎仪式化的平静方式来书写。
紧接着,日军第20军司令官板西一良中将,低着头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中国将军面前,立正,脱帽,然后——深深地鞠了三个躬。双手捧上自己的佩刀、部队花名册和武器装备表册。整个过程,除了纸张的轻微摩擦和压抑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者,此刻恭敬得像个小学生。中国将军接过一切,开始宣读受降书,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上。板西签字,接过命令,倒退三步,再转身离去。
时间虽然只有短短20分钟,但历史已在悄然间改写。
当天,捷报传遍三湘,《中央日报》头版标题铿锵:“湘敌低头,王耀武将军主持受降!” 这位受降官,正是王耀武,时任中国陆军第四方面军司令官。
王耀武
一个黄埔三期生,在将星云集的时代,为何是他,站上了这个代表无上荣光的位子?他有何本事,能从无数将领中脱颖而出,成为日军必须向其鞠躬投降的那个人?今天,我们就来讲透这位“抗战硬汉”的非常之路。
时间倒回1926年,黄埔三期步兵科毕业生王耀武,和所有同学一样,从排长干起,北伐、军阀混战,一路按部就班。
改变发生在1933年。长城抗战后,南京政府秘密组建六个精锐补充团,其中补充第一旅旅长的职位,成了香饽饽,黄埔一、二期大佬们争得头破血流。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任命下来,旅长是黄埔三期的王耀武。为什么是他?高层看中了他两点:一是作战确实勇猛,逢战必争先;二是他背景干净,没明显的派系标签,能让各方都放心。这一步,让王耀武成了三期同学里第一个当上将军的人,从此驶入快车道。
抗日前线的中国军队
王耀武带兵,很有一套。他总结了八个字:“廉俭、务实、研究、快干”。不光要求部下,自己更是身体力行。他经常跑到连队里,跟士兵蹲在一块儿,讲战术、拉家常。他还亲自编写了一本小册子《从做人到作战》,下发到每个连,告诉基层军官:打仗先学做人。练兵上,他讲究“养、带、练、战”结合,特别看重实战演练。就这么着,他带的部队,军纪严,士气高,慢慢练出了一股与众不同的精气神。
抗战全面爆发,王耀武的机会来了,或者说,中国的劫难,成了他能力的试金石。从1937年的淞沪会战开始,他几乎打满了全场:南京保卫战、兰封、武汉、南昌、三次长沙会战、上高、浙赣、鄂西、常德、长衡,直到最后的湘西会战。七年时间,他一直顶在最前线。
淞沪战场,他率51师死守罗店、刘行,血战近三个月,日军没能前进一步。南京沦陷那夜,最为凶险。王耀武奉命到卫戍司令部开会,到了才发现,司令唐生智等人早就跑了!南京城已乱成一锅粥。王耀武气得大骂,但骂完还得冷静。他一边组织部队拼死突围,一边亲自断后。最后,他是用绑腿拧成绳子,从城墙上溜下来,又找到条小船,才九死一生渡过长江。清点人数,一万多人的师,只剩三千。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兄弟,王耀武把眼泪憋回去,只留下一句话:“此仇,必报!”
淞沪战场
真正让他和他的部队名震天下的,是1941年的上高会战。日军第34师团猛扑而来,王耀武的74军(此时他已升任军长)是绝对主力。战前动员,他站在全军面前,只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坟地,但必须让鬼子先躺进去!” 25天惨烈厮杀,他调度有方,守得稳,攻得狠,硬是重创了日军。
战后,军政部长何应钦称此役为“抗战以来最精彩一战”,74军赢得了“抗日铁军”的威名,连日军都无奈地称其为“中国王牌”。王耀武本人,则获颁代表最高军功的“青天白日勋章”。
仗打得好,自然受重用。王耀武一路升迁,从军长到集团军总司令。老蒋对他青睐有加,甚至给了他一个破天荒的特权:按规定,集团军总司令不直接管下属部队的人事,但老蒋特许王耀武可以继续决定74军的人事任免。这份信任,全国独一份。
到了1945年,更大的任命来了:第四方面军司令官。这是个与战区司令平级的高位,以往都是资历深厚的老牌上将担任。而王耀武,以黄埔三期和中将身份出任,再次打破了惯例。
为什么是他?答案就在紧接着的湘西会战。
这是抗日战争的最后一战,王耀武指挥四个方面军,在雪峰山一带布下天罗地网,与日军六个师团硬碰硬。他巧妙地利用地形,层层阻击,消耗敌人,最后全线反攻。此战歼敌近三万,俘虏数百,缴获无数,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正是这场辉煌的胜利,为他赢得了主持长沙受降的历史性资格。
雪峰山战役
回到文章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是王耀武?
首先,是他实打实的战功,从淞沪到湘西,一步一个血脚印,赢得了“抗战名将”的公认地位。其次,是他卓越的治军才能,带出了一支纪律严明、能征善战的“王牌铁军”。最后,是他在关键时刻,总能顶得住、打得赢,尤其是湘西会战的完美收官,让他成为受降主官的不二人选。
那天在湖南大学教室里,他沉稳接过日军指挥刀的那一刻,不仅代表他个人,更代表身后千千万万牺牲的将士,接受了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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