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江苏沭阳的一处荒凉坟头前,迟到了整整五十年的“革命烈士”证书,终于被送到了。

只是那坟堆里的老人,早就听不见了,他这辈子最后那几十年,耳朵里塞满的都是“汉奸”、“走狗”的骂名。
街坊邻居谁也没想到,这个在街角修了一辈子鞋、被人吐了一辈子口水的窝囊老头,当年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干过一件连阎王爷都得捏把汗的事。
那一年,他那一脚狠狠地踹在战友身上,看着是把人往死里打,实际上是在鬼门关前硬生生抢回来一条命。

01 披着狗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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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二年的苏北,那个日子过得,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日本人的膏药旗插遍了沭阳县,对于当地的老百姓来说,头顶上悬着的不是太阳,是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钢刀。
就在这节骨眼上,梨园乡来了个新乡长,叫王子亭。
这人一来,老百姓的心就凉了半截。你看他那副模样,见到日本人那个腰弯得,恨不得脑门贴到脚后跟上去,整天跟在日军小队长佐藤屁股后面转悠,一脸的奴才相。
乡亲们在背地里戳着他的脊梁骨骂,说他是软骨头,是卖祖宗的败类。
可大伙儿哪里知道,这个“败类”的心里,比黄连还苦。
一九三九年就入了伍的老兵,枪林弹雨都钻过来了,组织上一句话让他去“钻狗洞”,他二话没说就把军装脱了。
上级交代的任务就一条:演,得演得像,得让鬼子觉得你就是个贪财怕死的草包。
这活儿比拿着枪冲锋陷阵难多了。冲锋是拼命,这当卧底是拼心眼,稍有不慎,那不仅是自己掉脑袋,还得连累一连串的同志。
王子亭上任头一个月,那就得纳“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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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伪军下乡催粮,那动静闹得比鬼子还大,鸡飞狗跳的,谁家藏了半袋米都得给翻出来。
佐藤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笑,手里把玩着指挥刀,眼神阴恻恻的。他要的就是这种恶狗,只有这种六亲不认的狗,用起来才顺手。
但佐藤那个老狐狸没发现,王子亭带着人闹腾得凶,看似把老百姓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可那些真正藏着救命粮的地窖,他是一次都没“搜”到过。
到了晚上,王子亭躺在乡公所的硬板床上,听着外面老百姓的骂声,心里头那个滋味,就像是被油煎了一样。
他只能咬着牙忍着,这身黑皮穿在身上,人就不是人了,是鬼,是那种有苦说不出的孤魂野鬼。
这种日子,那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微脚滑一下,就是一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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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鬼门关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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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九月十七号,天闷热得像个蒸笼,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王子亭刚在乡公所端起茶碗,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伪军小队长刘家才就兴冲冲地跑进来了。
这刘家才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平时就想着怎么在太君面前露脸,这会儿脸上那股兴奋劲儿,看得王子亭眼皮直跳。
“乡长!逮着大鱼了!”刘家才嗓门大得像破锣。
王子亭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把茶碗往桌上一磕:“大惊小怪什么?捡着金元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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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金元宝还值钱!”刘家才凑过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都在抖,“咱们抓了个八路军的探子!就在后院捆着呢,太君马上就到!”
这一句话,差点没把王子亭的魂给吓飞了。
他强压着心跳,骂了一句:“慌什么!带我去看看,别抓错了人,到时候太君怪罪下来,你顶着?”
到了后院,王子亭只看了一眼,后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把那身绸缎褂子都浸透了。
被绑在槐树下那个人,满脸是血,但这脸他太熟了——韩侍臣。
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地下交通员,前两天刚跟他接过头,那份关于日军秋季扫荡的情报,就是通过韩侍臣的手传出去的。
韩侍臣看见王子亭,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王子亭是自己人,但在这种情况下,王子亭就是阎王爷手里的判官笔,一点都动弹不得。
如果王子亭表现出认识他,哪怕眼神稍微软一下,旁边的刘家才就能看出破绽;等会儿佐藤来了,那就是一锅端的下场。
刘家才还在旁边邀功:“乡长,这小子鬼鬼祟祟的,身上鼓鼓囊囊,肯定藏了情报!我还没搜呢,等着太君来亲自搜,这功劳…”
“搜你个头!”王子亭心里骂开了锅。
要是真让佐藤搜出了情报,不仅韩侍臣没命,整个沭阳的地下网都得瘫痪,连带着王子亭这条线也得断。
远处传来了摩托车的轰鸣声,那是佐藤的催命符。
每一秒都像是踩在炸药包上。救?怎么救?硬抢是送死,求情是自爆。
王子亭的脑子转得比电扇还快,他盯着韩侍臣,眼神突然变得凶狠无比,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必须得赌一把,赌人性,赌佐藤那个日本人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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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一脚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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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停在了门口,佐藤那个老鬼子迈着八字步进了院子。
就在佐藤进门的一瞬间,王子亭突然动了。
他像个疯狗一样冲到韩侍臣面前,抬起脚,照着韩侍臣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
“砰!”
这一脚可是实打实的,韩侍臣被踹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都疼白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王子亭指着韩侍臣的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还敢回来?啊?为了家里那头破牛,跟你亲哥动刀子?你还要不要脸?大庄村王东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全场死寂。
刘家才傻了,刚进门的佐藤也愣住了,手本来都摸到指挥刀上了,这会儿又停住了。
王子亭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唾沫星子横飞,演得那叫一个入戏:“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是你亲哥!你就为了分家产,跑到这儿来躲着?你以为躲到乡公所我就能判给你?没门!”
说完,他又是一脚踹过去,这一脚踢在韩侍臣的小腿上:“共产党要是都要你这种争家产的蠢货,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滚!给我滚回去种地!”
韩侍臣也是个老江湖,瞬间就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他顺势在地上打滚,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乡长…乡长我错了…我也是没办法啊…那牛是我爹留给我的…我哥他不讲理啊…”
这时候,佐藤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地上的韩侍臣。
“王桑,这是怎么回事?”
王子亭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太君!让您见笑了!这是我远房的一个烂亲戚,村里的无赖。为了跟哥哥分家产,闹得鸡飞狗跳,跑到我这儿来告状。真是丢死人了!”
佐藤狐疑地看着地上的韩侍臣。
此时的韩侍臣,鼻涕一把泪一把,完全就是个为了几亩地几头牛斤斤计较的农民,哪有一点革命党的气质?
在佐藤那个傲慢的脑子里,共产党那都是硬骨头,不怕死,绝不会是这种为了头牛哭爹喊娘的软蛋。
刘家才想说话:“太君,他…”
“他什么他!”王子亭回手就给了刘家才一巴掌,“你也是个猪脑子!抓个分家产的无赖当八路?你是想让太君看我们的笑话吗?”
这一巴掌,把刘家才打懵了,也把佐藤打笑了。
佐藤看了看唯唯诺诺的韩侍臣,又看了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王子亭,最后鄙夷地笑了笑。
“哟西,王桑,你的亲戚,大大的坏。让他滚吧。”
王子亭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但腿还是软的。他一脚踢在了韩侍臣屁股上:“还不快滚!等着太君请你吃饭啊?”
韩侍臣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这一脚下去,踢的是兄弟,救的是命,疼的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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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沉默的半辈子

人是放了,可王子亭这日子更难过了。
那天之后,韩侍臣连夜转移,带走了重要的情报,也带走了王子亭是“自己人”的唯一见证。
抗战胜利了,日本人投降了,老百姓欢天喜地。
王子亭却被五花大绑,扔进了大牢。罪名:通敌叛国,大汉奸
那时候,只要他说出自己的身份,说出那一晚的真相,说出他和韩侍臣的关系,他就是英雄。
可是,他的单线联系人在战斗中牺牲了,档案在战火中灰飞烟灭。
没有人能证明他是“自己人”。
在审讯室里,面对“汉奸”的指控,王子亭沉默了很久。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卧底?谁信啊?满大街抓汉奸呢,你这红口白牙的一说,人家只会觉得你更狡猾。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没害过中国人。”
除此之外,他一个字都不辩解。
那几年,他在牢里受了不少罪,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里的那份憋屈。
后来,因为查无实据,加上有些被他暗中救过的村民求情,他被放了出来。
但这顶“汉奸”的帽子,像个紧箍咒一样,死死扣在了他头上。
为了生存,他在县城的角落里支了个修鞋摊。
这一修,就是一辈子。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修鞋老头,曾经把日本太君玩弄于股掌之间。
没人知道他那一脚,救下了多少人的命。
街坊邻居提起他,还是那句:“哦,那个当过伪乡长的啊。”
每次听到这话,王子亭的手都会抖一下,然后把头埋得更低,手里的锥子狠狠地扎进鞋底里。
那五十年,他就像个哑巴一样,把所有的秘密都烂在了肚子里。
有时候,有些知道点内情的人问他:“老王,你当年到底咋回事啊?”
王子亭总是摇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远处,一句话不说。
说什么呢?英雄这碗饭,有时候比黄连还苦,因为这苦味儿,你得嚼碎了自己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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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迟到的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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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二年,王子亭病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落叶,眼神空洞。
那个被他救下的韩侍臣,早就去了外地,几经辗转,等到终于联系上组织,想要为老战友作证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
王子亭走的那个晚上,雨下得挺大,灵堂冷冷清清,没几个人来送。
也是,谁会去送一个“汉奸”呢?
直到两年后,一张迟到的“革命烈士”证书,几经波折,终于送到了那个破旧的小屋。
那一天,县里来了人,公章红彤彤的,那是对他一生的交代。
看着那张红色的证书,再看看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修完的旧鞋,在场的几个老邻居都红了眼圈。
“老王啊老王,你这嘴,怎么就这么严呢?”
邻居老张叹了口气,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敬了杯酒。
“你说你图啥?被人骂了一辈子。”
图啥?
也许就图那天晚上,看着战友活着跑出大门时的那一眼背影。
也许就图这片土地上,少流了几滴中国人的血。
风吹过坟头的枯草,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回答:
“不图啥,就图那天晚上,那一脚踢得真他娘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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