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的寒风,还在朝鲜半岛上呼呼地刮。
硝烟是散了点儿,可那股子血腥味儿,还有那股子冻得人直哆嗦的冷,都还在。
鸭绿江边,站着一个白头发的老兵,说是老兵,其实才四十好几,可那头白发,比那江上的冰碴子还扎眼。
他穿着件单薄的衣裳,脸朝着北边,冲着长津湖的方向,帽子摘下来,深深鞠了一躬。
那江水“呜呜”地响,就好像在替他哭。
抬起头来,这位在战场上能让鬼子们闻风丧胆的硬汉子,脸上全是眼泪。
这就是宋时轮。
名字听着硬朗,人也是真硬朗,可那满头的白发,像是长津湖那片冰天雪地硬生生给他染的。
这场仗,给他留下的,是几辈子都忘不掉的疼。
刀锋初试,从“宋之光”到“时代之轮”
想知道长津湖的宋时轮是个啥样,咱得从头说起。
1907年,他出生在湖南醴陵一个家境还算殷实的农户里,原名叫宋际尧,字之光。
名字里透着光,也指着他一辈子要找光明的路。
那会儿,外面天翻地覆,他没想着在家享福,一股脑儿地扎进了那个时代的洪流里。
什么“社会主义研究社”,什么《新青年》,再到后来考进黄埔军校,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跟这国家、这民族的事儿绑一块儿了。
1927年,“四一二”那档子事儿,可算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是党员,抓了,坐牢,那滋味儿别提了。
可这牢狱之灾,没把他压垮,反而让他更硬气了。
出来之后,他给自己改名“时轮”,意思是,这日子得跟着时代的车轮往前滚。
这可不光是换个名字,这是把心换了。
以前那个“宋之光”,个人的那点儿想法,全给了“宋时轮”这革命的信念。
跟组织断了联系,他也没闲着。
就在那乱得跟麻绳儿似的白色恐怖里,他硬是回老家,拉起了一帮子打游-击-的人。
这本事,没组织自己能拉起来队伍干,这股子能耐和担当,后来成了他打仗的底色。
在反“围剿”的战场上,他抓过国民党的师长;抗日的时候,他在山西北边开辟了一块叫雁北的地盘。
他打仗的路数,是越来越凶、越来越狠,连他那帮子战友都叫他“铁将军”。
他治兵那是真严,眼里头容不得半点沙子。
在他看来,战场上哪怕是打个盹儿,都得拿战士的命来填。
这股子严,让他打了胜仗,也给他后来的大悲剧,埋下了根。
冰封雪原,一场你死我活的硬仗
1950年的秋天,新中国刚成立没多久,万事都等着开张。
可朝鲜那边的炮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就隔着一条鸭绿江。
9月7号,华东军区的陈毅司令员亲自下令,要第九兵团准备打一场硬仗,对手是谁?
就是美军那号称“天字第一号”的王牌部队。
第九兵团,底下有20军、26军、27军,都是从江南水乡一路打过来的精锐,人称“江南猛虎”。
可谁知道,一道紧急命令下来,他们连棉衣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悄悄地往北边儿送,直接进了冰天雪地的朝鲜。
宋时轮心里头那块石头,是又沉又悬。
他自己在雁北的寒天里打过仗,深知这冰雪是能吃人的。
他急忙找东北那边要冬装,又跟在东北打过仗的肖华副主任打听防冻的经验。
可仗等不了,美军司令官麦克阿瑟那帮人,正像一阵风似的往北边儿追。
大批的冬衣还在路上,第九兵团十几万的兵,就穿着单薄的棉衣,硬生生扎进了零下三四十度的盖马高原。
这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美军天上地下全是优势,自己人穿着厚厚的棉袄,还能喝着热咖啡,吃着火鸡。
可志愿军的战士们呢?
就着一把雪,啃一个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土豆,就算是顿好饭了。
更要命的是,那冷啊,连枪都拿不住:百分之七十的迫击炮炮管,因为冷缩,根本打不响;步枪的枪栓都冻住了,扳都扳不开。
宋时轮心里明白,这叫硬碰硬,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他冷静下来,定了战术:避开鬼子的长处,打他们的短处。
就趁着黑夜,趁着山林地,把美军那空中优势给压下去;发挥自己部队跑得快的优点,用插进去、围起来的打法,把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拖进咱们熟悉的“人民战争”的海洋。
战术听着明白,可打起来,那是真悲壮。
在长津湖东边的新兴里,志愿军27军要去偷袭美军那支叫“北极熊团”的部队,可好多战士,还没等冲过去,就死在了雪地里,成了永远的“冰雕”。
其中,27军80师242团5连,除了一个掉队的一个通信员,剩下的全连人都保持着战斗队形,整整齐齐地被冻在了阵地上。
他们用生命,给咱看了啥叫“军令如山”,啥叫“钢铁意志”。
这一幕幕,静静的,却像是要把人心都给撕碎了。
那刺痛宋时轮心窝子的,是那一个个年轻的生命,那可都是他从江南水乡领出来,一路带过来的好小子。
雷霆之怒,白发之泪,一个指挥官的难言之痛
志愿军拼着命往前冲,战场的天平,总算往咱们这边倾了。
美军的陆战1师和步兵7师,挨了狠狠一刀,被迫开始了那叫“地狱般的撤退”。
打完这场仗,统计下来,志愿军歼敌一万三千多人,把战线往南推了好几百公里,彻底把麦克阿瑟那句“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给打了个稀碎。
可宋时轮,却高兴不起来。
这场仗,是惨胜。
第九兵团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光是冻伤减员的,就得好几万人。
后来看过这事儿的人,比如历史学者李峰,在书里就说:“太为难宋时轮了,也太为难那些战士们了…
这份“为难”,在仗打完,大家一起复盘的时候,就变成了宋时轮的怒火。
他发现,有一次关键的追击战里,26军里头有两个营级干部,就因为指挥出了错,让敌人跑了,还白白搭进去不少自己人。
指挥部里,一堆一堆的伤亡报告,看得宋时轮肺都要炸了。
他不能忍,不能让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熬过来的战士,就因为指挥官的瞎指挥,白白送了命。
他觉得,这是对生命的侮辱。
那时候,有人也劝,可他下了狠心,把那两个犯错的干部,给枪毙了。
这事儿,在全军里炸开了锅。
有人觉得他太狠,可更多的人,能明白他心里的那份苦。
这不是心狠,这是一个“严父”般的决断。
他用最严厉的方式,给所有指挥员打了个招呼:你们手里那点儿权力,关系到多少战士的命,出半点儿错,都饶不了。
他这么严,其实是他对那些兵,最深沉的那份爱。
长津湖的仗打完了,第九兵团回后方休整。
宋时轮就站在鸭绿江边,看着北边那片埋葬了无数战友的雪地,所有的硬朗,一下子就没了。
那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铁将军”,此刻,就像一个死了孩子的心碎老爹。
他那一头黑发,没几个月就全白了,这得是啥样的日子,才能把头发熬白啊。
他流的泪,是为了一整个时代的牺牲;他熬出来的白发,是为了那些永远活在冰雪里的英魂。
1955年,宋时轮被授了上将军衔。
到了晚年,他心里头还是一直惦记着长津湖的牺牲,老是念叨:“咱没能照顾好他们…
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张爱萍将军,还给他写过诗,夸他:“沙场征战抖神威,桃李万株正芳菲。”
这话,算是把宋时轮这辈子说透了:既有战场上那股子能震慑天地的神威,也有他对那些兵,如师如父的深情。
这个从湖南走出来的热血青年,一辈子没辜负“时代之轮”这个名字,把自己的一腔热血、一身血肉,都砌进了这共和国的基石里。
而长津湖那片冰雪,也永远记下了这位将军,最沉重的那份爱,和最锥心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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