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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错过的电话(关注本公众号,可以查看上一章。)

刺耳的铃声在蒸汽氤氲的厨房里横冲直撞,像一只受惊的鸟,瞬间打破了灶火旁刚刚凝聚的宁静。林小雨浑身一颤,沾满面粉的手指僵在半空,那个捏了一半、馅料微露的饺子差点脱手滚落。她慌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灶火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程岩的动作也停滞了。他刚把一盖帘饺子下进沸腾的锅里,白色的水汽猛地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林小雨和她手中那闪烁的屏幕。那铃声,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他记忆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般擦黑时分,空气里弥漫着同样的、令人心慌的离别气息。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至,带着那年冬天特有的凛冽寒意。

村口的老枣树虬枝盘结,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树下,两个单薄的身影紧紧挨着。十四岁的程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嘴唇冻得发紫,却固执地把唯一一条漏风的围巾往旁边女孩的脖子上又缠了一圈。

“小雨……”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努力想显得镇定,却藏不住里面的颤抖,“明天……真要走?”

林小雨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冻土,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墨。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她爹在城里工地上摔断了腿,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娘哭肿了眼,说只有她去城里打工,才能还债,才能给爹治腿。

“俺……俺去找村长!俺能干活!”程岩猛地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通红,“俺去求他,让他跟恁爹娘说说!”

“没用的,岩子哥。”林小雨终于抬起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村长……也帮不了俺家。城里……能挣得多些。”她看着程岩焦急的脸,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玻璃瓶,是以前装止咳糖浆的那种。“给,”她把瓶子塞进程岩冰冷的手里,“俺们……埋个东西吧。”

程岩愣住了,低头看着那个空瓶子。林小雨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张裁得方方正正的作业本纸和一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头。“一人写一个,”她把纸笔分给程岩,“写好了放进去,埋在这老枣树下头。等……等以后俺回来了,或者……或者你有机会去城里找俺了,再挖出来看。”

少年的心被巨大的悲伤和一种懵懂的无措填满。他接过纸笔,背过身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笨拙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字。写完后,他小心地把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林小雨也写好了,她的动作更快些,折好的纸条紧紧攥在手心。

两人在枣树虬结的树根旁,用冻僵的手指刨开冰冷的泥土,挖出一个小坑。两个承载着少年心事的纸团被轻轻放进玻璃瓶。程岩拧紧瓶盖,像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将它深深埋入土中。泥土覆盖上去的那一刻,林小雨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刚刚填平的泥土上,洇开两个深色的小点。

“岩子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俺……俺得走了。娘还在家等着。”

程岩猛地抬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别走”,想说“俺养你”,可看着女孩红肿的眼睛和单薄的身体,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变成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通往村口小路的黑暗中。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像一声声呜咽。

“喂?李园长?”林小雨的声音把程岩猛地从回忆的漩涡里拽了出来。她侧过身,微微压低声音,但在这安静的厨房里,依旧清晰可闻。她用的是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与刚才包饺子时偶尔冒出的方言腔调截然不同。

“是,是……我在镇上……考察幼儿园选址。”林小雨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一角,“什么?家长投诉?……那个情况我知道,王老师跟我汇报过……视频会议?现在?”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锅里翻滚的饺子,又看了看窗外彻底黑透的天色。

程岩默默地转过身,拿起笊篱,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饺子。白色的水汽扑在他脸上,有些烫。他听着林小雨用那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腔调,说着“家园共育”、“应急预案”、“线上沟通”这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词,心一点点沉下去。灶膛里的火依旧烧得很旺,噼啪作响,却再也烘不暖刚才那种熨帖的温度。

林小雨对着手机,语气越来越急促,语速也越来越快:“……好的,李园长,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我这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处理点私事……最晚明天下午,明天下午我一定赶回去!……视频会议没问题,我找个有网络的地方……嗯,嗯,好的,谢谢园长理解。”

电话终于挂断。厨房里只剩下饺子在沸水中咕嘟咕嘟的声音,以及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林小雨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背对着程岩,肩膀微微垮了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强撑出来的、略显疲惫的笑意。

“是……城里幼儿园的事。”她解释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语调,但那份自然的亲近感似乎被刚才那通电话冲淡了不少,“有点急事,得赶回去处理。”

程岩没回头,只是专注地用笊篱捞起一个煮熟的饺子,放在盘子里晾着。饺子皮薄馅大,透出里面粉嫩的肉馅,褶子捏得均匀漂亮。他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林小雨看着他沉默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后来……在城里,找过我?”

程岩捞饺子的手顿住了。水汽氤氲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僵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动作,声音闷闷地从水汽里传来:“找过。”

“怎么……”林小雨想问“怎么没找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自己进城后,住过多少地方,换过多少工作,电话号码更是换了好几个。

“找到过一个电话。”程岩把最后一笊篱饺子捞出来,沥干水,倒进旁边一个干净的保温盒里。他盖上盖子,动作很慢,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是……托一个在那边打工的老乡打听的。打过去……”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个空号。”

林小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可能那时候我刚换号码”,或者“老乡记错了”,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她知道,在那个通讯远不如现在发达的年代,一个空号,往往就意味着一条线索的彻底中断。

“后来呢?”她轻声问。

程岩把保温盒放在案板上,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后来……又托人打听过几次,都没信儿。”他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溅上水渍的灶台,动作有些用力,“再后来……就不找了。”

“为什么?”林小雨下意识地问出口,随即又有些后悔。

程岩擦灶台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水汽,落在林小雨脸上,那目光沉沉的,像压着千斤重担。“找不到,就是没缘分。”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却没成功,“强求不来。就像……这老枣树,该砍的时候,谁也留不住。”

他提起那个装满了热腾腾饺子的保温盒,递到林小雨面前。“给,”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祭祖的饺子,刚出锅的。趁热吃,不会凉。”

林小雨看着眼前这个朴实无华的保温盒,又看看程岩那双沾着面粉、骨节分明的大手。保温盒沉甸甸的,传递着饺子的温热。她接过盒子,指尖触碰到他粗糙的手背,微微一颤。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发涩。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余烬的微光在明明灭灭。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冰冷和疏离感,似乎被这盒饺子的温度驱散了一些,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却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程岩拿起剩下的面团,默默地开始揉捏。林小雨抱着保温盒,站在温暖的余烬旁,看着他的背影。二十年前那个错过电话的少年,和眼前这个沉默揉面的男人,身影在氤氲的水汽中渐渐重叠。她忽然意识到,有些错过,或许并非真的无缘,只是被漫长的时间和各自奔忙的生活,硬生生地隔开了。而此刻,这盒温热的饺子,像一座小小的桥,跨越了二十年冰冷的时光。(请关注本号,收看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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