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曾国藩,很多人脑子里就冒出一个“人生赢家”的样子,好像他五十岁那年在安庆城下突然就想通了,一下子打通了“精明—厚道—格局—拙诚”的任督二脉,后面就跟开了挂一样,可历史哪有这种一下子就顿悟的好事,真实的过程比这复杂多了,也痛苦多了,曾国藩那身智慧,根本不是哪天早上醒来突然有的,那都是在一次次失败里头摔打,一场场血战里头拼命,还有无数个夜里睡不着觉反省自己,用大半辈子的心血硬生生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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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头,压根不是什么高深的智慧,而是一种差不多有点天真的“精明”,道光年间,三十多岁的曾国藩在京城做官,正是最风光的时候,他把自己当成理学的信徒,道德标准定得特别高,把“精明”这两个字用到了头,他就像一只不知道累的“啄木鸟”,天天在官场上找“害虫”,看到哪个同事有点道德上的小问题,或者做事不太规矩,他动不动就当面指责人家,要不就写折子告状,这种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硬脾气,是让他得了一些好名声,可也让他成了整个官场的孤家寡人,有意思的是,他早年能升官,还多亏了大学士穆彰阿的提拔,可他打心眼里,又瞧不上穆彰阿那种圆滑的手段,这种“精明”,说白了,就是一种书生意气,一种只管对错,完全不考虑后果的尖锐,这让他活得很有原则,也让他自己走不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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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摔打,是他奉旨回老家办团练才开始的,刚出山的曾国藩,把京城里那套“精明”的做事方法带到了战场上,他手里拿着尚方宝剑,对着那些没本事的地方官指手画脚,对着那些懒散的绿营兵也没个好脸色,想靠自己一个人就把烂透了的官场和军队给整顿好,结果呢,可想而知,他到处碰壁,被所有同事一起孤立,连发军饷的钱都凑不齐,1855年的靖港和湖口那两次大败,更是把他逼到了绝路上,兵败如山倒,他羞愤得要投水自尽,那一刻他才真的明白,光有“精明”和一堆大道理,是办不成事的,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黑和白,人情世故比书上写的复杂太多了。

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1857年他爹去世后的“丁忧”风波,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请假回家守孝,这是一场要命的政治博弈,那时候,曾国藩在湖南、湖北战场上已经打得有点样子了,可他觉得处处被地方上的大官卡脖子,手脚施展不开,他就借着守孝这个机会上疏,很隐晦地跟咸丰皇帝要地方督抚的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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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精准地踩到了清朝廷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就是对汉人手里又有兵权又有地盘的极度猜忌,咸丰皇帝发火和冷落他,不是简单的君臣之间闹别扭,这是满汉权力斗争的必然结果,最后,曾国藩想“以退为进”的算盘彻底打错了,他带着皇帝的冷脸和一身的累回了老家,可就是这段闲下来的日子,成了他思想转变的关键,他不再是那个浑身长刺的斗士,开始安下心来读《老子》《庄子》,反思自己以前的自以为是,他悟了,水能滋养万物却不跟谁争,想做成大事,就得学会“厚道”,学会团结大多数人。

等到1858年朝廷又重新用他的时候,大家看到的是一个脱胎换骨的曾国藩,他不再什么事都自己干,而是到处找有本事的人,对手下的人充分放权,对平级的同事客客气气,甚至主动把功劳分给别人,他开始懂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小的,搭好一个台子,让更多有才能的人上来唱戏,这才是做成大事业的根本,这种从“精明”到“厚道”的转变,让他真正有了领袖的样子,湘军集团也因为这个,迎来了最辉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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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战事往前推,曾国藩的智慧又上了一个台阶,到了“格局”的境界,这种格局最明显的就是他对左宗棠的态度,左宗棠才华很高,脾气也倔,两个人因为安庆怎么打的问题,意见差得特别大,关系一度很紧张,可是在国家大局面前,曾国藩放下了个人的喜好和战术分歧,1861年,他好几次向朝廷推荐左宗棠去管军务,最后促成了清廷在那年12月任命左宗棠当浙江巡抚,让他自己独当一面,这不只是简单的“力排众议”,这是他对整个战局的清醒认识和对人才的精准判断,是一次很自然的战略分工,这里面有公心,可能也夹杂着平衡湘军内部力量的一些想法。

同样能看出他格局的,是淮军的建立,1862年,他的得意门生李鸿章看出了上海的战略价值,决心要另外建一支新军,曾国藩很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战略布局,他不但大力支持,还从自己最精锐的湘军里,抽了程学启、郭松林这些部队大概三千人当骨干,还帮忙协调地方财政给钱,这也不是简单的“分权”,这是他作为最高统帅,对整个战局做的长远规划和资源优化,也正是在这个时期,湘军攻下安庆、天京这些城池后,因为杀人太多,“曾剃头”的坏名声也传开了,这成了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也让我们看到历史人物有多面性和复杂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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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4年7月,湘军攻破天京,太平天国运动就算完了,这个时候的曾国藩,手下管着十几万人的湘军集团,功劳大得盖过了主子,权势滔天,走到了人生的最高峰,也走到了最危险的悬崖边上,整个朝廷上上下下,包括紫禁城里的两宫太后,都在用一种特别复杂和警惕的眼神看着他,历史上,打了胜仗功劳太大的武将,能有好下场的没几个,所有人都想知道,曾国藩下一步要干嘛。

就在这个时候,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深思的决定,裁撤湘军,这绝对不是后来人说的那么轻松,什么“立刻、马上、就地解散”,这是一个持续了快两年,充满了风险和痛苦的艰难过程,他首先给朝廷上折子,明明白白地说要裁掉湘军的主力,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向皇权表明自己忠心,绝对没有别的想法的“拙诚”,他好像在用一种最“笨”的方式告诉朝廷,我就是个纯粹的臣子,仗打完了,我就把兵器收起来,把战马放回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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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种“拙诚”的背后,是特别清醒的现实考虑,首先,是巨大的军事压力,湘军打了这么多年仗,军纪早就坏了,也没了锐气,战斗力大不如前,是沉重的财政负担,巨大的军饷窟窿已经让地方财政顶不住了,甚至有些部队因为欠饷都开始哗变了,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清楚,清廷对这支不归自己直接管的军队早就猜忌得不行了,与其被动地等着被分割瓦解,不如自己主动裁掉,以退为进,换取自己和整个湘军高层的安全落地,他保留了战斗力最强的水师和一部分精锐,分阶段、有计划地遣散了大部分陆军,最后,他用这种看起来“愚笨的真诚”,化解了一场足以掀翻朝廷的政治危机,为自己和那些追随他的人,找到了一个最稳妥的结局。

从一个看什么都不顺眼的京城小官,到一个懂得妥协和团结的统帅,再到一个眼光放在天下,不计较个人恩怨的战略家,最后成了一个在权力顶峰选择“自断臂膀”来保全自己的智者,曾国藩的一生,没有神话,只有挣扎和一步步的改变,他的“精明”,让他看清了事情,他的“厚道”,让他聚拢了人心,他的“格局”,让他做成了大业,而他最后的“拙诚”,则让他保住了这一切,这四个词,与其说是他顿悟的秘诀,不如说是他用一生的血与火,给后人写下的一部关于人性、权力和生存智慧的厚重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