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紫禁城里还没动静。
宫女太监全都还在睡,四周一片寂静。
可养心殿东暖阁里已经亮着灯了。
乾隆皇帝,已经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的不是酒杯,是毛笔。
这一刻,他正在批阅一份来自云南的急件。
纸张沙沙响,旁边的太监屏住呼吸,连咳嗽都不敢有。
这不是偶然的清晨加班,这是他每天的常态。
那会儿谁也没想到,这位一生写了四万多首诗的皇帝,其实过着比现在的打工人还规律还紧绷的生活。
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工作量大得惊人,还不允许自己有半点马虎。
那到底是为什么?
说到底,是因为乾隆怕。
一种来自帝国核心的焦虑。
他不是第一代开国皇帝,也不是在乱世中继位的中兴之主。
那时候的清朝,表面上看天下太平,边疆也大致安稳,可他自己心里明白,问题很多,而且正在慢慢发酵。
比如西北的回部不时闹事,南方的水利年年吃紧,内务府的账目越看越让人头疼。
再往深里说,朝中官场的风气、士人的怨气,还有地方大员的阳奉阴违,全都藏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奏折里。
乾隆手里拿的不是纸,是一整套国家机器的神经末梢。
谁都知道他勤政,可勤到什么程度?有档案记载,乾隆在位六十年间,几乎没有一天真正闲下来。
他不是不想歇,而是觉得不能歇。
早上三点起床,穿衣洗漱、吃点东西,就开始第一批奏章的批阅。
到五点半左右,御前议政开始——这不是开个会听听发言那么简单。
那场面不大,但气氛紧张到能让人出汗。
有一次,四川总督递上来的奏折里写了句“修堤之策待再议”。
乾隆看完脸都黑了,当场批了八个字:“再议即无策,延误即失机。”这话一出口,没人敢接茬。
他不喜欢人说空话,哪怕是高官重臣也得说清楚、讲明白。
他的时间,没人敢浪费。
可别以为他只在乎政务。
到了下午,乾隆会抽时间去文华殿、养心殿西暖阁,看看书画、写写诗。
他特别爱收藏古画,还喜欢在画上写题跋、盖章。
有人说他这是“暴力艺术收藏”,可是他自己觉得,这叫“为后人留痕”。
他曾经亲自主持编纂《石渠宝笈》,把宫里的藏画分类整理好,还命人刻印发行。
那会儿,他说了一句话:“知其美,习其法。”
不是说给别人听,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过就算在最放松的时候,他也在看“边疆简报”“风俗调查”“宗室行为通报”这些材料。
别人喝茶听曲,他喝着茶看文件。
晚上呢?七点左右,后宫的“值班册”就要派上用场了。
乾隆宠幸妃子的时间安排得极其严谨,太监每天会提前报上当日妃嫔的值宿名单。
他不是随便挑人,而是按规矩来。
哪天谁当值,哪位妃子休息,赏赐多少,全都得有记录。
那可不是儿戏。
乾隆心里清楚,后宫秩序稳,国家就不会乱。
他常说:“宫闱和则国安。”不是客套,是他的真信仰。
富察皇后去世后,他写了几十首悼诗,还亲手整理她的遗物清单,连香帕上的刺绣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就算这么深情,也没让人破例插队。
规矩就是规矩。
连皇后都不能例外。
乾隆不是没感情,他是不让感情主导制度。
整个皇宫就像一台机器,乾隆是唯一的发动机。
他不允许有齿轮松动,更不允许有人插手操控。
他相信自己,比相信任何人都多。
那时候的皇帝,不像后来那样是个象征。
他是这个国家的第一执行者、第一决策者、第一监督者。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愿意凌晨三点坐起来批奏章。
不是因为他觉少,而是他觉得,这事只能他来干,别人干不放心。
不过事情发展到晚年,就不太一样了。
乾隆在位后期,越来越依赖和珅。
这个人聪明圆滑、办事利落,很会迎合皇帝的喜好。
乾隆对他信任有加,几次暗中放权。
可问题是,他建立的“全靠皇帝亲力亲为”的系统,一旦皇帝本人老了、倦了、松懈了,整个体系就开始出问题。
和珅逐渐掌握财政、人事、内务大权,朝中有人看得明白,却没人敢说话。
乾隆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懒得再折腾了。
嘉庆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查办和珅。
一查账,出事了。
乾隆朝留下的,不只是诗词和制度,还有一个被时间磨得太紧、太密、动弹不得的行政系统。
他这一辈子,把自己活成了一本厚厚的日历。
每一天都像刻在石头上的章法,不能改,不能跳,不能乱。
他不留白,也不给空隙。
可人不是机器,帝国也不是钟表。
和珅倒台那年,乾隆已经去世一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