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秋,北京。
第五研究院门口刚刚散会,人群三三两两往外走。
钱学森走得不快,身边跟着几位年轻工程师。
院里那辆天蓝色高级轿车早早就停在门口,阳光一照,反光晃眼,在一片灰扑扑的军绿色和黑色车队里,格外扎眼。
聂荣臻站在台阶上,目送他上车,脸上的笑容很快凝住了。
“这车哪来的?”他转头问秘书范济生。
“后勤部刚批的。”范济生答得挺起劲,“美国货,高档车,北京就两辆,另一辆在总参那边。
算是给钱老的特别待遇。”
谁知道聂荣臻一听,脸色沉了下来:“赶紧换掉。
太招眼了。”
范济生还愣着:“您是说……换掉?”
“这种时候,太显眼了就是危险。”聂荣臻说得不快,但句句有分量,“你不懂,有人盯着他。”
这事儿听起来有点突然。
可要真追溯起来,还得往前说。
那时候的“有人盯着他”,不是一句比喻。
是确确实实的跟踪、监听、威胁、监禁,还有五年的软禁生活。
这段经历,从来不是秘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细节。
1950年,钱学森在美国加州理工学院任教授,是美军火箭项目的头号顾问之一。
他那会儿已经是国际上有名的空气动力学专家,身边全是顶级科研资源。
可他决定回国。
这决定一出,美国那边炸了锅。
海军副部长金贝尔说:“一个钱学森,抵得上五个海军陆战师。
我宁可枪毙他,也不能让他回去。”
结果就是,一张机票被取消,一家人被盯上,五年出不了国。
他自己被短暂关押,几乎没有生活自由。
电话、信件、访客,全被记录。
连孩子上学的路线都被监控。
说是“国家安全”,其实就是不想把他放走。
可这事儿最后还是变了。
1955年,中美在战俘问题上有了接触。
中国开出了一个条件:用美军战俘交换钱学森。
那年10月8号,他终于踏上祖国的土地。
一下飞机,他只说了一句,“我终于回来了。”
这不是简单的归国,是国家用极大代价换回来的战略资源。
说实话,他也没休息多久。
刚回国没多久,就接到了陈赓的邀请,让他去哈尔滨看看。
那时候哈尔滨工事学院刚成立,陈赓是院长。
俩人一见面,没绕圈子。
陈赓直接问:“咱们国家能不能自己造导弹?”
钱学森没犹豫:“能。
洋人能做的,我们也能做。”
这话说得不重,但在当时的语境里,分量太足了。
那会儿苏联刚刚开始控制对华技术输出,中美关系冰点,国内科研基础还很薄弱。
可就在这种条件下,国家还是决定——自己干。
1956年,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成立。
钱学森被任命为副院长,主管科研技术。
可这研究院条件实在艰苦。
大院里只有三辆公车。
科学家们连出趟门都要排队叫车。
钱学森有时候去开会都得站着等车,或者干脆出门打辆社会车辆。
这就引出了那辆蓝色轿车的事。
后勤部办事也算痛快,车很快就来了。
进口货,车身线条流畅,颜色鲜亮。
当时的北京城,全城就两辆。
另一辆是给总参的。
从待遇上说,给钱学森配辆车,没毛病。
他的贡献,地位,安全风险,全都够了。
可问题也正出在这儿——太显眼。
聂荣臻那天亲自送他上车,看到车门一打开,整个人都愣了:“这车太招眼了,万一让人盯上怎么办?”
这不是多虑。
当时台湾那边已经有暗杀情报传来,把大陆科研骨干列为“重点清除对象”,钱学森就在名单里。
蒋介石甚至专门派人潜伏,伪装成记者、工人、司机,试图接近。
于是,车换掉了。
换成一辆普通黑色轿车,从此再也没有那么引人注目的“专车”出现在研究院门口。
从外面看,是一件小事。
但对那时候的科学家来说,能低调,就是最大的安全。
第五研究院还有一个副院长,王诤,老红军,管政治。
俩人都是副职,但聂荣臻心里清楚,技术这块,得让钱学森来主导。
有一次汇报,王诤讲了好半天,钱学森就讲了几分钟。
会后,聂荣臻单独找王诤说了句:“你是老同志了,下次让钱学森先讲,技术方面要让他说。”
王诤明白这话的分量。
之后再有汇报,他总是先让钱学森发言。
从1956年到1964年,这段时间里,中国导弹从零起步,接连试射成功。
东风一号、二号、三号相继升空。
每一次发射前,钱学森都亲自签字确认。
哪怕是发射架上一块金属板有点歪,他也要反复检查。
1967年,东风三号准备发射时,燃料箱外壳被磕瘪了一角。
技术人员有些犹豫,怕出问题。
钱学森带人检查了三天,确认不会影响飞行轨迹,才给聂荣臻发了电报。
电报内容很简单:“请指示。”
电话那头的聂荣臻只说了五个字:“听你的,发射。”
那年,东风三号成功升空。
当时没有直播,没有庆典,甚至没有公开报道。
可现场的技术人员,都知道那一刻意味着什么。
钱学森没说太多话,只是低声念了一句:“我不负国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