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万历三十三年(公元1605年)十一月,郑世子朱载堉向明神宗朱翊钧上奏,希望朝廷能够遵守“庶子袭封不许越次”的规矩,让堂弟盟津庶人朱载壐来袭封郑王。
堂堂郑世子,为什么要让爵给一个庶人?关键礼部也认为朱载堉的做法虽然十分高风亮节,但本质上是正确的,因为让他袭爵确实是“于序未顺,于义未安”,朱载壐才是最正统的郑王爵位继承人。
载壐既相安于无竞,载堉可居之而不疑。而乃累辞固让,老而弥坚。不私其身,不顾其子。直欲与泰伯、夷齐、季札、子臧之流后先媲节。此殆祖宗积德累仁之所孕毓,皇上孝友亲睦之所感动。宗藩之中有贤如此,安可不成其志遂其高哉?—《明神宗实录卷四百一十五》
事实上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争议,根源就在于朱载壐曾祖父朱见濍。那么这位革爵盟津王究竟是如何作妖,以至于让郑王爵位旁落了近百年呢?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
一错再错,终成庶人
朱见濍,明代第二任郑王朱祁锳庶第三子,成化三年(公元1467年)赐名,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封盟津王。朱祁锳共十二子,其中次子和第六子早夭,嫡长子朱见滋封郑世子。
明代郑藩向来父不慈子不孝,朱祁锳对他的父王,首封郑王朱瞻埈就非常不孝,和儿子世子朱见滋之间的关系更是势如水火,史称郑王“喜怒不常,且好使酒”,世子“性亦刚烈,子道少尽”。
- 革爵读书
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郑世子朱见滋去世,终年二十八岁,谥曰悼僖。由于悼僖世子唯一的儿子朱祐枔此时年仅六岁,盟津王朱见濍不免起了夺嫡的念头。
朱见濍本来有两个优势,其一老爹不喜欢悼僖世子,连带着对嫡长孙朱祐枔也没有好感。其二自己的老娘深得老爹宠爱,可以吹枕边风。
此外我们实话实说,如果朱祐枔夭折,那么朱见濍确实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然而这位盟津王殿下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既不去想方设法暗害大侄子,又没有联合老娘去拍老爹马屁,反而去做贼:在已经出府别居的情况下,偷偷拿走了世子金册,过些日子还打算窃取世子金宝。
见濍,郑王第三子也。以年长出府别居,因窃世子金册以去,他日复入宫欲取宝。郑王数使索册不得。—《明宪宗实录卷二百五十一》
对于郑王朱祁锳来说,我可以给,但你不能抢,更别提偷了。更何况如果要废嫡立庶,也不是亲王本人说了就能算,朝廷自有礼法在。朱见濍能做的要么就是弄死朱祐枔,如果这事风险太大,那就去收集大哥朱见滋的黑料,想办法让朝廷将其追废之,偷金册金宝算怎么回事?
更为滑稽的一点是,在老爹的压力之下,朱见濍虽然归还了世子金册,但却把仇恨转移到了父王头上,史称“自是不复朝王,凡朝廷庆贺大礼皆废”。就这脑子还想夺嫡?郑王要回金册,那是在保护儿子,不然这位盟津王早就可以去凤阳吃牢饭了。
不过说来好笑,最终让父子彻底反目的人,居然是朱祁锳的弟弟泾阳王朱祁铣。朱祁铣,首封郑王朱瞻埈第三子,正统八年(公元1443年)封泾阳王。朱祁锳对父王、王妃、世子乃至世孙都不在意,唯独和朱祁铣这个弟弟关系莫逆。
成化十八年(公元1482年),九岁的朱祐枔被封为郑世孙,继承人之争就此终结。朱见濍心灰意冷之下,居然把怒气发到了三叔头上,路过泾阳王府门口之时故意不下轿行礼。
对于朱祁锳来说,弟弟就是逆鳞,他当即上奏朝廷,把朱见濍历年来的所作所为一一列举,请求对这个逆子进行严惩。
妹广宁郡主及笄,府中制卧床奁具,率人击碎焚之,且詈王。又强取良家子为宫婢,多占军校至三百余人,所为多不法。—《明宪宗实录卷二百五十一》
最终当朝皇帝宪宗朱见深做出裁决:朱见濍革去王爵,戴平巾读书习礼。朱祁锳不能教子,降敕切责省谕。
- 废置凤阳
经此一事,朱祁锳和朱见濍这对父子彻底撕破脸皮,在此后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摩擦不断。
成化二十二年(公元1486年)八月,朱祁锳再次上奏朝廷,称朱见濍因为讐怨自己,竟然“阴行魇魅”,实属“罪恶重大”。魇魅,属于一种巫术手段,属于不可宽恕的重罪。宪宗大怒,下旨将朱见濍废为庶人,连宫眷一起发凤阳居住。
但是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祁锳,宪宗显然也看不惯,在敕书中对其发出了诛心之问:“见濍之稔恶,伊谁之咎欤?”
在宪宗看来,朱见濍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朱祁锳若是好好对其教导,本可以“变恶而为善”。随即列举朱祁锳的日常所作所为,再度发出诛心之问:你老人家平时的德行,能让儿子服气吗?
王乃不然,既因宠爱其母,听彼失教于前。又因姑息于彼,致令造狠于后。况又不率以正,擅令宫人张氏以看女为由,仪仗坐轿,出到仪宾宅内,不顾外人非议。王所为若是,彼见濍其肯心服乎?—《明宪宗实录卷二百八十一》
追悔莫及的朱见濍
朱见濍被废黜,朝野上下都认为量刑过重。等到宪宗驾崩,新天子孝宗朱祐樘即位之后立刻开恩,于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十二月,将朱见濍一家放回怀庆府(今河南沁阳)内居住,每月还赐予薪米。
弘治八年(公元1495年)八月,郑王朱祁锳去世,享年六十岁,谥曰简,谥法“平易不訾”曰“简”。弘治十年(公元1497年)十一月,郑世孙朱祐枔袭封郑王。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九月,悼僖世子朱见滋被追封为郑王,谥曰僖,谥法“小心畏忌”曰“僖”。
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二月,朱祐枔去世,终年三十四岁,谥曰康,谥法“温柔好乐”曰“康”。郑康王无子,郑藩大宗绝嗣,让已经蛰伏了二十一年的朱见濍重新看到了咸鱼翻身的希望。
当年七月,朱见濍上奏朝廷,请求恢复其原来的爵位:盟津王。按照大明朝的规矩,亲藩大宗绝嗣,那么伦序在前的小宗就会顶上。至于以叔继侄,那不是个问题,宣德九年(公元1434年)蜀僖王薨逝,蜀藩大宗绝嗣,朝廷最终册封其五叔保宁王为蜀王。换句话说,朱见濍若是能够恢复爵位,那他理论上就应该袭封郑王。
乙巳,郑府盟津王见濍先以罪革爵为庶人,幽于高墙,既而以恩赦回。至是奏请复原爵,上从礼部议不许。仍岁给半禄赡之,本色、折色均支。—《明武宗实录卷二十八》
此时的郑藩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除了朱见濍以外,伦序第四的东垣端惠王一脉嫡长子:现任东垣王朱祐檡,伦序第九的繁昌王朱见寖纷纷跳出来争夺继承权。
朱见寖的名字出现的很突兀,但说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其一、伦序第三的朱见濍是庶人,没有资格。其二、伦序第四的东垣王朱祐檡,其父“以事禠冠服”,也没有资格。其三、伦序第五的河阳王一脉,伦序第七的信阳王一脉,伦序第八的宜章王一脉都已经绝嗣除国,那可不就轮到他繁昌王了吗?
最终为了维护纲常伦序,当朝皇帝武宗朱厚照既不同意复爵朱见濍,又驳回了朱见寖的请求,认为朱祐檡之父“未尝革爵也”,命由其袭封郑王。
正德七年(公元1512年),朱见濍去世,不知他在临终前是否有过后悔当年忤逆父王的举动,想来应该是有的。朝廷随即命其嫡长子朱祐橏章府事,每年赐给养赡米五十石(郑王岁禄是五千石)。
结语:正德十六年(公元1521年),朱祐檡去世,终年四十岁,谥曰懿,谥法“柔克有光”曰“懿”。嘉靖六年(公元1527年),郑懿王嫡第四子朱厚烷袭封郑王。
嘉靖二十九年(公元1550年),朱祐橏向当朝皇帝世宗朱厚熜检举朱厚烷“诽谤悖逆”。世宗因为郑王劝谏自己不要修道,早就对他心怀不满,当即下旨将朱厚烷废为庶人,禁住高墙。但是朱祐橏也没有高兴太久,因为皇帝以他平日里“纵恶殃民”的行为,命其“冠带闲住”,不许再管府事。
嘉靖四十五年(公元1566年)十二月世宗驾崩,隆庆元年(公元1567年)正月,即位不久的新天子穆宗朱载坖,立刻下旨将朱厚烷复爵。万历十九年(公元1591年),朱厚烷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谥曰恭,谥法“敬顺事上”曰“恭”。
在此后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郑恭王嫡长子:郑世子朱载堉一直在请求将爵位归还给盟津王这一脉,直到万历三十四年(公元1606年)终于得偿所愿。万历三十九年(公元1611年),朱载堉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谥曰端清。这位端清世子,是我国著名的律学家、历学家和音乐家,被尊称为“东方文艺复兴式的圣人”。
说起来简直讽刺,朱见濍、朱祐橏父子费尽心机夺嫡,到头来一场空。朱载壐安分认命,却最终成为了郑王。这人世间,到底是该争还是不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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