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清朝有个书生,海上遇险差点淹死,做了个梦,梦里遇到个绝色歌女。两人刚好上,衙门突然起火,火烧到眼前——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刚脱单就遇到世界末日,女朋友说你快跑,别管我。
问题来了:你跑还是不跑?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一场海难说起。
清朝年间,山东兰陵县有个世家子弟叫金镜秋,从小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就是不爱考八股文,整天游山玩水。
他堂兄金镜溪在福建厦门当同知,写信邀请他去玩。金镜秋欣然答应,乘海船南下。
船快到福州时,海上突然刮起大风,几丈高的浪打来,船撞到礁石上,开始下沉。
所有人赶紧跳上小艇逃命。狂风呼啸巨浪翻腾,一个大浪打来,金镜秋被拍进了海里。
他在波涛中拼命挣扎,呛了几口水,很快就没了力气,意识逐渐模糊。
迷迷糊糊中,金镜秋听到有人喊:「玉卿,玉卿,醒醒。」
玉卿是他的小名。他慢慢睁开眼,竟然看到了表哥吴世贞——可表哥去年就病死了啊!
金镜秋心想:完了,我也死了。
他想起家里老母亲一个人无人照料,悲从中来。
吴世贞哈哈大笑:「这里是台州仙境,我其实没死,只是升仙了。人世繁华,不过是场游戏。」
他给金镜秋吃了颗药丸,金镜秋立刻吐出一滩水,身体舒服多了。
吴世贞领他上山,来到一座小院。青瓦白墙,幽静古朴,池塘里荷花盛开。
吴世贞叫妻子出来拜见。金镜秋一看,好家伙,风姿绰约如仙女下凡。
吴世贞给他换了件道袍,摆上酒菜款待。
酒过三巡,金镜秋说要跟着吴世贞在山里修仙。吴世贞笑道:「你尘缘未了,家里还有老母亲要侍奉,怎么脱离尘世?」
他让仆人把西边书房打扫出来给金镜秋住。
到了夜晚,金镜秋独坐灯下,觉得孤寂落寞,铺开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忽然,一个官差模样的人拿着名帖进来:「小人奉金同知之命,特来迎接相公,马已备好,请即刻跟我走。」
金镜秋说要告别吴世贞,官差说已经打过招呼了,拉着他就走。
两人上马疾驰十几里,远远看到一座衙门,一大群官吏站在门前,足有百多人。
金镜秋刚跳下马,书吏衙役们就簇拥着他进了衙门。堂兄金镜溪已在大堂等着。
金镜秋把遭遇讲了一遍,忍不住掉泪。堂兄安慰道:「多亏上天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话间宴席已摆好。后衙青石铺地绿草如茵,假山叠翠,木樨花盛开,香气扑鼻。
酒至半酣,堂兄叫来几名歌姬弹琴唱曲。只见她们个个天生丽质,其中一位穿绛红色薄衫的姑娘,更是美艳动人。
姑娘们唱了几曲后,来到桌前劝金镜秋喝酒。
金镜秋笑道:「几位娘子才艺双绝,在下佩服。姑娘们唱一曲,我就喝一杯,绝不抵赖。」
姑娘们各显手段,筝琶笙箫样样高明,歌喉婉转琴音悠扬,令人如痴如醉。
金镜秋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他热血上头,望着穿绛红薄衫的姑娘,情难自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娘子的琴艺最好,在下敬你一杯。」
女子脸颊泛起红晕,勉强把酒喝完。
堂兄在旁笑道:「她叫紫云,杜分司一直想要她。你要是对她有意,我就让她服侍你。」
金镜秋赶忙推辞。大家喝到半夜,堂兄让仆人扶他到西厢房休息。
金镜秋刚要睡下,忽然有人敲门。打开一看,竟是紫云站在门前!
紫云主动上门,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立即将她搂在怀里,询问她的来历。
紫云说:「我本姓秦,小字丽娟,是扬州人。父亲是秀才,早就去世了。因家里太穷,母亲改嫁,八岁那年,叔叔把我卖进了青楼。紫云是我的艺名。」
紫云说完泪流满面。
金镜秋赶忙安慰:「我这就去找堂兄,求他把你嫁给我。」
紫云这才擦干眼泪再三感谢,两人极尽缠绵。
两人睡得正香,忽然外面有人喊:「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呀!」
金镜秋从睡梦中惊醒,看到外面火光冲天。推开门一看,火已烧到屋檐下!
他大惊失色,只穿着小衣就往外跑。
刚跑出房门,他突然想起秦丽娟还在屋里!
火势凶猛,烟雾弥漫,随时可能把整个房子吞没。秦丽娟还在里面睡觉,要是不救她,她必死无疑。
可要是冲进去,自己也可能被烧死。
金镜秋咬咬牙,又立刻冲进房间,把她抱了出来!
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将西厢房吞没。衙役们全力扑救仍无济于事,整个衙门都烧成了灰烬。
人们全都聚在衙署左边的空地上。堂兄的妻儿安然无恙,几位姑娘也都在,全都蓬头垢面。
金镜秋刚得到秦丽娟这样的美人,就遇到这场大火,感觉实在时运不济,不禁痛哭起来。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台,你又做噩梦了吗?」
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座陌生岛屿!海面上风平浪静,一条船都看不见。
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
他此时饥肠辘辘,看到远处有果树,赶紧跑过去,爬上树摘了几个果子。放进嘴里一嚼,清香甘甜,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吃饱后,他在岛上转了转,发现这是座荒岛,杳无人烟。
夜幕降临,他躲进山洞休息。想起家里的老母亲还盼着他回去,而且自己这些年只顾游山玩水,至今没成家,没给金家传宗接代,不禁悲从中来。
第二天一早,他跑到海边观望,希望能有船只经过。
也许是他运气好,就在他觉得要流落荒岛、再也见不到母亲时,忽然有一艘船经过——是来救援的!
他乘船到了福州,找到一个远房亲戚,借了些盘缠,终于到达厦门。
金镜秋找到堂兄金镜溪,堂兄热情招待。
他惊奇地发现,衙署里的一切都似曾相识,和梦中见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只是堂兄家里没有歌姬。
他想打听秦丽娟,却不知怎么开口。在厦门逛了一个多月,也没找到她,心灰意冷,决定回家。
堂兄想让他多住些日子:「海对面的鼓浪屿,是达官贵人避暑的地方。岛上热闹非凡,尤其是青楼众多,有许多才色双绝的姑娘。我让书吏吕可仲带你去逛逛。」
吕可仲是个秀才,精通诗词,尤其喜欢流连花街柳巷。他和岛上的老鸨徐素秋是旧相识。
徐素秋如今三十多岁,开了间书寓,养了四五个「摇钱树」,个个貌美如花。听说最近刚来了一位姑娘,貌若天仙,声名大噪。
吕可仲极力怂恿他去瞧瞧。
到了徐素秋家,金镜秋发现这里粉壁纱窗极为雅致。
吕可仲悄悄告诉徐素秋,金镜秋是同知老爷的亲戚,嘱咐她小心伺候。她赶忙把院里的姑娘全叫出来。
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个个粉妆玉琢。
吕可仲扔出银子,让徐素秋准备酒席,问道:「我听说你们来了位新人,怎么不见她?」
姑娘答:「她呀,整天待在房间,客人想结识她,都得到她房里去。」
吕可仲立刻拉着金镜秋进去。见她的房间雾阁云窗绣帷珠箔,布置得像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
过了很久女子才出来。
金镜秋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惊呆了——她长得和梦中的秦丽娟几乎一模一样!
他又惊又喜,赶忙询问她的姓名来历。
她说名叫秦丽娟,扬州人氏。
金镜秋大喜过望,认定她就是梦中那个秦丽娟,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你我好像似曾相识。」
秦丽娟看了看他,羞涩地低下头:「小女子身份低微,怎么会认识相公?公子肯定认错人了。」
金镜秋不信,把梦中的奇遇全告诉了吕可仲。
吕可仲眼珠一转:「既然是梦里见过,那金兄今晚就不妨把梦变成现实,如何?」
他立刻吩咐徐素秋把酒菜送到秦丽娟房里。
金镜秋的心思全在秦丽娟身上,只要是她敬酒,他都来者不拒。
酒至半酣,徐素秋也进来,在旁边殷勤侍奉。大家划拳行令尽情欢乐。
金镜秋当晚就住在了秦丽娟房里,两人如久别重逢的夫妻,浓情蜜意如胶似漆。
第二天早上,金镜秋打算为秦丽娟赎身,向徐素秋询问身价。
不料她开口就要两千两银子!
金镜秋见她狮子大开口,让吕可仲帮忙说和,徐素秋最终答应一千两。
之前福州的亲戚给了他七百两做路费,他又找堂兄借了五百两,立刻写下赎身文书,又拿出银子为秦丽娟置办衣服首饰,带着她回家乡。
母亲听说秦丽娟出自青楼很不高兴,希望儿子娶个大户人家女子做正室,让她做小妾。
可金镜秋怎么都不肯,还威胁要离家出走。母亲只好作罢。
闲暇时,金镜秋把在海上的遭遇,以及之前的梦全告诉秦丽娟。
秦丽娟说自己也做过同样的梦!
金镜秋大吃一惊:「那在厦门时,我跟你提起那个梦,你怎么说和我素不相识?」
秦丽娟说:「之前不说,一是怕吓到别人,二是怕老鸨知道后坐地起价,那一千两银子也未必能把我赎出来。」
接着她又说:「其实我本是芙蓉城中掌管花卉的侍女,因心生妄想动了凡心,被贬下凡间。在梦里宴请你的是芙蓉城主石神君,因我和你有缘,借用了你堂兄的名义,费尽心思撮合你我。」
金镜秋说起梦中那场大火,至今心有余悸。
秦丽娟笑道:「那是神君故意试探你的。人一旦衣食无忧就会生出奢靡之心,遭遇厄运便会生出邪念。神君想看看你遇到危难,会不会抛下我不管。还好你通过了考验,否则将一辈子流落荒岛。」
金镜秋听后沉思良久:「经历了一遭生死,如今又有了你,我心满意足。既然你曾是神仙,那就肯定有成仙之法,能不能教教我,我们一起成仙得道?」
秦丽娟说当然可以,于是教他吐纳之法。
不到一年时间,他就觉得神清气静,心神能脱离躯体,飞到万里之上。
几年后,金镜秋卖掉了房屋田地,带着母亲和秦丽娟进了山,从此不知所踪。
这故事说的是什么?
说的是患难见真心。
石神君为了考验金镜秋是不是个靠谱的人,故意设了个局——让他先爱上秦丽娟,然后制造一场大火。
火烧到眼前,你是自己跑,还是冲进去救人?
这就是对人性最直接的考验。
金镜秋没多想,转身就冲进火场把秦丽娟抱了出来。这一冲,证明了他的人品。
神仙看中的不是你有多聪明,有多会说漂亮话,而是看你在生死关头,会不会抛弃身边的人。
平时再好的人,遇到危险就现了原形,那都是假的。
真正的感情,经得起生死考验。真正的人品,在患难时刻见分晓。
你对别人好,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利益?是因为责任还是因为面子?到了生死关头,一切都会暴露无遗。
所以记住:看一个人靠不靠谱,别看他顺风顺水时怎么说,要看他遇到麻烦时怎么做。
能在危难时刻不抛弃你的人,才值得你用一生去珍惜。
故事出自《淞隐漫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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