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厕所老鼠到帝国丞相,从制度圣人到腰斩罪人,李斯的一生堪称古代版“逆袭与翻车”的极致剧本。他凭一己之力改写华夏两千年格局,却因一次致命妥协满盘皆输,两千年来,史书与后人对他的评说从未停歇,至今没人能给这个复杂人物下一个绝对定论。
李斯的起点低到尘埃里——楚国上蔡的一个小吏,每天抄文书、管档案,混吃等死。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一次“观鼠顿悟”:厕所里的老鼠瘦骨嶙峋,见人就跑,只能吃脏东西;粮仓里的老鼠却肥头大耳,悠哉啃粮食,来人也不怕。李斯当场拍大腿:“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这句话成了他一生的行动纲领,也为后来的功过争议埋下伏笔。
为了不当“厕仓鼠”,他辞掉铁饭碗,拜荀子学“帝王之术”,学成后直奔最强的秦国“闯码头”。初入秦廷就赶上大事:六国说客搅局,秦王要驱逐所有外来人才,李斯也在被逐名单里。
关键时刻他写下《谏逐客书》,一句“泰山不让土壤才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才成其深”,硬是说动秦王收回成命,不仅保住自己,还为秦国留住了顶尖人才梯队。
此后李斯一路开挂:给秦始皇献“远交近攻”计谋,帮秦国横扫六国;统一后更是帝国“总设计师”:
废分封设郡县,让中央说了算,终结了诸侯打架的乱局;
搞“书同文”,把六国天书统一成小篆,从此全中国能顺畅沟通;统一度量衡和货币,让买东西、算尺寸有了标准;
修驰道、定车轨,让全国交通连成片。
明代思想家李贽直言:“秦始皇出世,李斯相之,天崩地裂,掀翻一个世界”,鲁迅也盛赞“秦之文章,李斯一人而已”,连他的小篆都被尊为“书法鼻祖”。咱们现在习以为常的“大一统”,核心框架全是他搭的,说他是“华夏制度奠基人”毫不夸张。
可这位功臣,偏偏在权力巅峰踩了最狠的坑。
为了维护中央集权,他提议“焚书”:除了医药、种地、占卜的书,民间的《诗》《书》和百家著作全烧掉,敢议论的直接砍头。这一把火,烧没了无数古籍,也成了他永远洗不掉的污点。宋代苏轼直接定性:“李斯、赵高矫诏立胡亥,杀扶苏、蒙恬、蒙毅,卒以亡秦”,把秦朝灭亡的帽子直接扣在了他头上。
“沙丘之变”的利欲熏心。秦始皇在巡游路上突然驾崩,遗诏让公子扶苏继位。可赵高找上门,一句话戳中李斯的软肋:“你跟扶苏的关系,能比过蒙恬吗?扶苏上台,你这丞相之位还保得住?” 想起自己从“厕仓鼠”爬到今天的不易,李斯动了贪念,和赵高合谋篡改遗诏,逼死扶苏和蒙恬,立昏庸的胡亥当皇帝。
这一步,彻底把他推向深渊。胡亥上台后只顾享乐,赵高一手遮天。
李斯想挽回局面,写《行督责书》劝胡亥用严刑峻法管天下,结果反而被赵高扣上“谋反”的罪名。入狱后他被严刑拷打,多次上书申冤都被赵高拦下,最终被判腰斩,夷灭三族。行刑那天,李斯看着一起赴死的儿子,哭着说:“我多想再跟你牵着黄狗,出上蔡东门追兔子啊,可现在还能做到吗?” 这句千古绝叹,道尽了权力游戏的残酷。
对于这段悲剧,《史记》的评价最具分量。
司马迁在《李斯列传》中既肯定他“卒成帝业,斯为三公,可谓尊用矣”,承认他辅佐秦始皇统一天下的盖世奇功;又痛斥他“持爵禄之重,阿顺苟合,严威酷刑,听高邪说,废适立庶”,认为他因贪恋权位而背弃原则,最终落得“国丧身诛”的下场,实在可惜——“不然,斯之功且与周、召列矣”。
若能坚守底线,他本可与周朝贤臣周公、召公并肩。唐代史学家司马贞也感慨:“鼠在所居,人固择地。斯效智力,功立名遂。一夫诳惑,变易神器。国丧身诛,本同末异”,点出他的成败皆源于“择地”与“择友”的选择。
后世的争论更是从未停歇。
儒家学者大多对他口诛笔伐,姚鼐痛斥他“知其不义而劝为者”“以富贵之谋,贻天下乱”,认为他为了富贵不惜祸国殃民,是典型的小人;王夫之则把“破封建”视为“万世罪”,将李斯的制度创新当成历史倒退。
但也有不同声音,毛泽东认为“李斯是拥护秦始皇的,属于荀子一派,主张先法后王”,肯定他顺应历史潮流的进步性;现代视角更看到他的制度价值,历史学家钱穆指出“秦代政治之最大成就,在于创建了一套可以垂之永久的政府组织”,而这套组织的核心设计者正是李斯。
李斯到底是功是过?
史书评说各执一词,后人争论至今未休。说他是功臣,他设计的制度撑了中国两千年,鲁迅赞其文字“有殊勋”;说他是奸臣,他焚书乱政、矫诏弑君,姚鼐骂他是“恶人”。其实他既不是完美圣人,也不是纯粹恶魔,只是个被权力裹挟的普通人:靠智慧和野心逆袭,用制度创新照亮文明前路,却在诱惑面前丢了底线,最终被权力反噬。
他的故事早就说透了:权力是把双刃剑,能让人站到巅峰,也能让人摔得粉身碎骨。而那些真正能流传千古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权位,而是守住初心的清醒。
两千年后的今天,我们重读他的故事,品读史书与后人的评说,本质上也是在思考:如何在名利场中坚守底线,如何让才华真正造福后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