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未完全洒向我家小院，我就被一阵鸡舍里的异常响动惊醒。透过窗户，我清晰地看见隔壁王婶家的小儿子——王麻子正驾着瘦长的身子翻过我家的矮墙，怀里抱着两只扑腾的黑色母鸡。那可是我家准备过年杀的肉鸡啊！我顿时怒火中烧，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抓起门后的扫帚就要冲出去。
"哎呀，我的鸡！贼人站住！"我大喊一声，可刚要迈步，却被母亲一把拉住了胳膊。
"别追，别声张。"母亲眼里闪着奇怪的光芒，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只见母亲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放下手中的扫帚。
"妈，那是咱家养了大半年的鸡啊！眼看过年就能杀了吃肉了，就这么让他偷走？"我急得满脸通红，手里的扫帚握得更紧了。
母亲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我的后背，眼神里充满了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娃，先别着急，坐下来，妈给你说个事儿。"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藏着许多往事。
我不解地看着母亲，窗外，王麻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晨雾中，带着我家的两只肥鸡。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母亲的话里一定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
母亲把我拉到炕边坐下，院子里传来公鸡啼鸣的声音，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母亲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那是我从未注意过的皱纹和沧桑。
"你还记得你爹走那年的冬天吗？"母亲开口问道，眼神飘向远方。
我点点头，那年我才十岁，父亲因病突然离世，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那个冬天特别冷，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那年冬天，咱家揭不开锅了。"母亲声音微颤，"你连续高烧三天，需要吃药打针。我翻遍了家里每个角落，只剩下几个烂土豆和一把红薯干。"
母亲讲述着那段我几乎没有记忆的往事。那时候她为了给我筹医药费，曾经去村里挨家挨户借钱，但大家都日子艰难，能借到的寥寥无几。
"就在那天晚上，我饿得实在受不了，想着你还发着高烧。"母亲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我翻过王家的矮墙，偷了他们院子里的两只鸡。"
这个惊人的秘密让我浑身一震，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一向正直善良的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晚上，王婶儿发现了，追到了咱家门口。"母亲继续说道，眼中泛起泪光，"她看见你躺在炕上，烧得满脸通红，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第二天，她还给我送来了一碗鸡汤，说是给你降温的。"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照在母亲饱经风霜的脸上。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不让我去追那个偷鸡的王麻子。
"你不知道，王麻子家现在有多困难。"母亲擦了擦眼角，"他爹前个月出了工伤，腿摔断了，家里断了主要收入。他妈又病倒了，听说是得了重病，需要手术钱。"
我默默低下头，心里的愤怒渐渐被羞愧取代。
"咱家现在日子好过了，少两只鸡不算什么。"母亲拍拍我的手，眼神坚定而温暖，"人这一辈子啊，总有起起落落。当年王婶儿救了你一命，今天就当咱们还了这个人情。"
那天下午，我悄悄走到王家门口，看见王麻子正在院子里杀鸡。他动作笨拙，脸上挂着泪痕。我没有上前揭穿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祝福他母亲早日康复。
回家路上，我遇见了村里的赵大爷，他神秘地对我说："今早我看见王家小子偷了你家的鸡，你怎么不去追啊？"
我想了想，学着母亲的样子微笑道："不是偷，是我家送给他们的，只是他不好意思当面拿罢了。"
赵大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晚，母亲特意做了一锅萝卜炖羊肉，热气腾腾地端到王家门口。王婶儿接过碗时，眼中含着泪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握住了母亲的手。
那一刻，我明白了，在这个小村庄里，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比两只鸡要珍贵得多。生活中的恩怨与人情，如同冬去春来，自有它的轮回与平衡。
那年的春节，虽然少了两只鸡，但我家的饭桌上却多了一份宁静与温暖。母亲那天教给我的，不仅是宽容与善良，更是懂得感恩与回报的人生智慧。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