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夏,某历史论坛因一则“清朝对中国是贡献还是灾难”的帖子炸了锅。有人骂“满清误我三百年”,被斥为“皇汉极端”;有人说“康乾盛世奠定疆域”,反被骂作“满遗洗地”。
屏幕两端的人,隔着网线互相扣上标签,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史料上。可翻遍二十四史,从没见过“皇汉”“满遗”的字样。这些带着火药味的标签,是近二十年才在网络论坛里冒出来的“新物种”。
它们像一对带刺的藤蔓,缠绕着历史讨论的树干,把复杂的民族关系简化成“非黑即白”的对抗。究竟是谁在制造矛盾?这些标签背后,藏着比历史争论更复杂的人心与利益。
要读懂这场闹剧,得先回到标签诞生的土壤。2000年后,互联网论坛兴起,历史话题成了大众宣泄情绪的出口。有人翻出“扬州十日”的记载,痛心疾首;有人念及“收复新疆”的功绩,心生敬意。
原本正常的历史探讨,在匿名环境下逐渐变味。为了抢占话语权,有人开始用极端词汇定义对手。“皇汉”“满遗”的标签,就这样从情绪宣泄的工具,变成了割裂民族的利刃。
可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漫画。1645年,南京城的哭声震彻长江。剃发令下,江南士子以“头可断,发不可剃”相抗。这不是简单的发型之争,是文化认同的碰撞。
但同一时期,在西北边疆,蒙古族部落首领却带着部众归附清廷。他们看重的,是清廷“满蒙一家”的政策,以及抵御沙俄入侵的实力。对他们而言,清廷是稳定的保障。
这种矛盾与融合并存的场景,贯穿了整个清朝。雍正年间的曾静案,最能说明这种复杂性。湖南儒生曾静,受吕留良“华夷之辨”思想影响,派学生给川陕总督岳钟琪投书策反。
他在信里痛骂雍正“谋父逼母”,宣称“华夷之分大于君臣之伦”。可岳钟琪是汉人,却坚决效忠清廷;雍正虽为满族君主,却在《大义觉迷录》里强调“华夷无别,唯德是亲”。
这场风波的结局耐人寻味:吕留良被开棺戮尸,曾静却被雍正赦免,还被派去各地宣讲“满汉一体”。乾隆继位后,又悄悄处死曾静,收缴《大义觉迷录》。统治者的摇摆,恰恰反映了民族问题的敏感。
极端分子只盯着“剃发易服”的伤痛,却忘了乾隆朝的另一幅图景。1759年,兆惠将军平定大小和卓叛乱,将西域纳入版图。乾隆没有搞“民族隔离”,而是推行“屯田戍边”。
内地的农民、士兵家属迁往新疆,与维吾尔族同胞共同耕作。至乾隆末年,新疆屯田面积达280万亩。喀什噶尔的棉花、肃州的粮食通过驿站流通,形成了“经济共同体”。
更值得一提的是1771年的土尔扈特东归。远离故土140年的蒙古部落,冲破沙俄的围追堵截,历经千难万险回到中国。乾隆亲自在承德接见首领渥巴锡,赐下牧场与银两。
清史专家郭成康评价:“乾隆的伟大,在于他用帝王的权力,将‘疆域统一’升华为‘民族认同’。”这种认同,不是靠暴力强加的,而是靠制度保障与经济共生实现的。
可这些复杂的历史细节,到了极端分子嘴里,全被简化成“压迫”或“美化”。他们制造矛盾的第一个武器,就是“历史碎片化”——只捡自己想听的史料,过滤掉不合心意的部分。
2018年,某自媒体博主发布视频,宣称“清朝不是中国,满族是外来侵略者”。为了支撑论点,他只提“嘉定三屠”,绝口不提土尔扈特东归;只骂“文字狱”,对《四库全书》的文化整合避而不谈。
这个视频在一周内播放量破千万,评论区里“驱逐鞑虏”的极端言论层出不穷。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博主靠这类视频吸粉百万,接广告赚得盆满钵满。流量利益,是矛盾的又一推手。
网络时代,极端言论自带“流量密码”。“皇汉”骂一句“满清误国”,“满遗”回一句“明粉无知”,双方粉丝互撕、点赞、转发,数据一路飙升。平台算法又会精准推送这类内容,形成“情绪闭环”。
有位做历史科普的UP主试过理性分析:“清朝既有剃发易服的暴政,也有巩固疆域的功绩。”结果视频播放量惨淡,评论区还被双方极端分子夹击:“你到底是皇汉还是满遗?”
除了流量,现实情绪的转嫁也让矛盾愈演愈烈。有人在生活中遭遇挫折,就把不满发泄到历史群体上。找不到工作的人,骂“满清耽误了工业革命”;生意失败的人,怨“游牧民族不懂经商”。
更危险的是,境外势力也在借机煽风点火。2021年,某境外网站被曝光,专门培训“网络水军”,伪装成“皇汉”或“满遗”在论坛发帖。他们故意挑动满汉对立,企图破坏民族团结。
这些水军的帖子有固定套路:伪装“皇汉”时,就骂“满族是寄生虫”;伪装“满遗”时,就吹“清朝比明朝强百倍”。不明真相的网友被裹挟其中,成了别人的“枪杆子”。
可历史的主流,从来不是对立而是融合。北京的雍和宫,原本是雍正的王府,后来改成藏传佛教寺庙;承德的普陀宗乘之庙,仿布达拉宫而建,却融入了汉式的飞檐斗拱。
乾隆年间的画家冷枚,是汉族人,却画出了《百子图》,里面既有满族孩童的马褂,也有汉族孩童的长衫。画中孩子们一起放风筝、玩蹴鞠,没有丝毫民族隔阂。
抗战时期,这种融合更是化作了抗敌的力量。满族将领佟麟阁,在卢沟桥战役中壮烈牺牲,临终前喊着“国家多难,军人当马革裹尸”;汉族将军杨靖宇,在东北与满族、朝鲜族同胞并肩作战。
1943年,内蒙古的蒙古族牧民,赶着牛羊支援八路军。他们说:“不管是汉是满还是蒙,都是中国人,都要打鬼子。”民族认同,在国难当头时变得无比清晰。
新中国成立后,这种融合有了制度保障。乌兰夫作为蒙古族领导人,牵头推动内蒙古自治,提出“各民族谁也离不开谁”的理念。他主持修建的包兰铁路,连接起汉族聚居区与蒙古草原。
如今的新疆喀什,维吾尔族商贩用汉语叫卖,汉族游客学着说“亚克西姆”;沈阳的满族火锅店里,各族食客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地涮着肉。这些日常场景,比任何标签都更有说服力。
可极端分子偏偏看不到这些。他们就像拿着放大镜看历史,把芝麻大的矛盾看成西瓜,却对西瓜大的融合视而不见。他们制造的对立,不仅违背历史,更伤害现实中的民族感情。
2022年,某大学发生一起冲突:两名学生因讨论清朝历史争执,一个骂“皇汉”,一个骂“满遗”,最后竟然大打出手。原本的同学情谊,被标签撕裂得荡然无存。
要破解这种困局,首先要拒绝“标签化思维”。顾炎武在明末清初就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的“天下”不是汉族的天下,而是所有中国人的天下。这种视野,值得我们学习。
看待清朝历史,既要有“批判的眼光”,也要有“整体的视角”。批判剃发易服的专制,也承认疆域开拓的贡献;正视文字狱的残酷,也肯定文化整合的努力。历史的复杂,容不得极端化的评判。
其次要警惕“流量陷阱”。遇到极端对立的历史言论,先别急着站队。看看发布者是不是靠挑事吸粉,查查他的史料是不是断章取义。理性的沉默,比盲目的跟风更有力量。
政府和平台也该有所作为。2023年,网信办开展“清朗·民族宗教领域网络乱象整治”行动,查处了一批煽动民族对立的账号。某短视频平台也优化算法,减少极端内容的推送。
更重要的是,要在现实中筑牢民族团结的根基。学校里,多开展民族融合的主题活动;社区中,多组织各族群众的文化交流。当大家坐在一起吃手抓饭、包粽子,标签自然会失去市场。
乾隆年间,六世班禅进京祝寿,看到承德的普陀宗乘之庙,感慨道:“大皇帝之心,与佛祖无异,皆愿众生安乐。”这句话,道破了民族团结的真谛——不是消灭差异,而是包容差异。
“皇汉”“满遗”的标签,终究是历史长河里的泡沫。它们违背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历史主流,也伤害了各民族共同的利益。历史早已证明,分裂则两败俱伤,团结则共荣发展。
今天的我们,不必再为“华夷之辨”争论不休。因为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中国人。这个身份,比任何历史标签都更重要,也更有力量。
当我们放下标签,以理性的眼光看待历史,就会发现:无论是汉族的儒家文化,还是满族的骑射精神,都是中华文明的组成部分。这些多元的文化,就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构成了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
未来,我们需要的不是互相扣帽子的对立者,而是共建家园的同行人。唯有如此,才能告慰那些为民族团结牺牲的先烈,才能让中华文明在多元融合中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