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冬天的那个上午,河北邱城南街那口最有名的甜水井,突然变成了一口“死井”。

不是井枯了,而是井筒子里被塞得满满当当,打上来的不是水,是血浆子。

为了把井通开,几个胆大的男人特意去铁匠铺打了那种带倒刺的长铁钩,硬着头皮往上捞。

一具接一具,整整勾上来四十多具尸体,全是早就僵硬的邻居,其中还包括为了不想受辱跳井的一家五口唐家人。

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让人后背发凉,可在当年,这不过是震惊华北的“邱城惨案”里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

谁能想得到呢,这座从元朝就开始热闹的老县城,就在不到二十四小时里,直接从做买卖的风水宝地,变成了阎王殿的办事处。

这哪里是打仗,分明就是把一座城扔进了绞肉机里生磨。

事情得往前倒两天。

那时候著名的第二十九军——就是那个在卢沟桥抡大刀片子的部队,正在玩命往南撤。

平津守不住了,大部队得保住,这时候就得有人留下当“钉子”。

这任务落到了这一营人头上,说得好听叫阻击,说难听点,就是让这几百号人拿命去填,给几万人换取跑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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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营弟兄对面,是从磁县、大名三路包抄过来的日军主力。

一边是杀红了眼的虎狼之师,一边是抱着必死之心的“弃子”,邱城的结局,从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十一月十四号这天,仗打响了。

起初日本人确实有点轻敌,觉得这帮中国兵衣服都烂成布条了,还得是用布带子缠着伤口的残兵败将,能有多大能耐?

结果呢,这帮“叫花子兵”愣是靠着那圈破城墙,硬生生把日军挡了一整天。

这一天打下来,日本人面子上挂不住了,彻底急眼。

第二天中午,他们也不玩什么步兵冲锋了,直接拉来了幾十门重炮,对着城墙东南角的魁星楼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那座魁星楼立了几百年,那是全城人的精神支柱,结果几分钟不到,就在巨响里变成了粉末。

这一炸,不光是炸塌了城墙,把全城人的魂儿都给炸飞了。

防线一破,日军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灌进了城里。

留守的那百十来个战士,在巷子里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再也没能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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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枪口就对准了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接下来发生的事儿,简直就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

当时城里有个挺大的防空洞,一千多号老百姓本能地觉得,只要钻进地底下,就能躲过头顶的炸弹。

可惜啊,他们太不了解这帮侵略者了。

日本人发现防空洞后,压根没把它当军事目标,而是当成了一个现成的“屠宰场”。

他们先是在洞口架起机枪,像打靶一样往里扫射。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手榴弹像下饺子一样往里扔。

最缺德、最没人性的一招在后头——为了不留活口,这帮畜生弄来了几头死牛和成堆的尸体,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然后往里面灌毒气和浓烟。

你能想象吗?

那个黑漆漆、不透气的地底下,三百多个老人、妇女和孩子,是在怎样的绝望里一点点憋死的。

好多当妈的,到死手都死死捂着孩子的口鼻,想给娃留最后一口干净气儿,结果一家几代人,全都没能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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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情况,比起地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次屠杀,日本人明显是带着“绝户”的目的来的。

西街那家世代做石匠的,手艺传了几百年,结果那一天,家族里六个分支的男丁,只要是喘气的全被杀光了,族谱直接断了根。

东街赵氏宗祠更惨,那一夜过后,牌位前不得不新添上一百四十二个名字。

这在讲究香火的北方农村,这种打击比杀人还要狠毒一万倍。

还有一种折磨是冲着精神去的。

日本人把活下来的人赶到黄家大院,逼着大家戴上那种象征顺民的白袖章,谁要是眼神里敢露出一丁点不服,立马倒吊起来往死里打。

那天晚上,护城河里漂的都不光是尸体,还有被撕碎的账本、古书和族谱。

仗打完了,活下来的人还得接着受罪。

清理战场这活儿,成了幸存者一辈子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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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八百零八具尸体,散落在胡同、水沟和井里。

能认出模样的只有三百零四人,剩下五百多具早就面目全非,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那个曾经满街飘着烧饼香、听得见捣衣声的小镇,彻底没了。

虽然后来再邱城废墟上重建了,但这道伤疤,几十年都没好利索。

二零一四年,国家把邱城惨案遗址列入首批抗战纪念设施名录的时候,当地好些老人都激动得不行。

这真不是为了争个什么名头,而是为了那八百零八个冤魂。

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但有些人死了,还得等大半个世纪才能闭上眼。

现在再去邱城,看着那段留着弹孔的残墙,可能很难脑补出当年的惨状。

但历史这玩意儿就在那摆着,它不说话,可它比谁都诚实。

那口曾经填满尸体的古井边上,现在柳树长得挺好,可咱们心里得清楚,这地底下埋的不光是骨头,还是咱们这个民族最疼的一块肉。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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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编,《侵华日军暴行总录》,河北人民出版社,1995年。

河北省档案馆藏,《民国邱县政府关于日军屠杀暴行的调查报告》,1946年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