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也再没问过。
没想到他早就升了团长,因为害怕我过来,一直没开口。
我的目光让周觉民白了脸,他想了半天,最后决定跟我实话实说。
“我在六年前就提干了,组织也确实分了一套房子给我,让我把你们接过来,可是当时有位连长腿受了伤,需要人照顾,我就把随军名额和房子都给了他。”
眼见我脸上表情越来越怪异,周觉民还以为我误会了什么,“我真没对不起你,我这些年一直住在宿舍里,不信,你跟我去看。”
说完,周觉民拉着我的手去了他的宿舍。
这里确实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虽然整洁,但破旧的床褥,掉了漆的桌子,以及坏了的台灯,无一不彰显着周觉民生活的简朴。
我叹息一声。
我从没怀疑过周觉民对我不忠。
他这人太正了,心里有国家有大义,就是没有自己家人。
周觉民见到我眼底的心疼后,也松了一口气,“曼青,这里条件没你想象得那么好,既然你都看到了,我现在送你去码头,应该能赶上下午那趟……”
“周觉民。”我打断他的话,“既然你升了团长了,那津贴应该也涨了吧,你能给我点钱吗?”
周觉民脸一沉,“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过来,原来是为了钱。”
这不是我第一次找他要津贴了。
我和周觉民是组织介绍认识的。
刚相亲的时候,他刚刚军校毕业。
领导说他为人正派又聪明,我也被他身上那股正义的气质吸引,便跟他结了婚。
结婚第一天,他就跟我说,他的津贴一大部分都给了烈士的孩子们。
当时我还觉得他无私。
况且我自己也在文工团任职,津贴足够我们生活开销。
后来他来海岛驻兵,我也没跟他要过一分。
直到三年前婆婆病情加重,我还要养四个孩子,日子一下子变得格外困难。
我便央求周觉民给我寄点钱。
然而他给我回信,说我不懂事,我们日子再难,也比不上那些烈士的子女,他们家里有的连裤子都穿不上。
他让我提高自己的思想水平,不要只想着自己的小家。
我听了他的话,开始自己解决困难。
我卖血,捡垃圾,每天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子。
就算这样,家里几口人也要被饿死了。
为了给婆婆整点药,我不得不去投机倒把。
日子刚宽松一点,我却被人举报,因此被文工团开除。
失去文工团的津贴后,我又找周觉民,希望他能给我找找关系,帮我恢复职位,哪怕在文工团看大门也行。
那是周觉民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接了电话却是对我劈头盖脸一顿骂:
“苏曼青,你知不知道你投机倒把,整个军队都传遍了,因为你,我的脸都丢尽了。”
“举报你的不是别人,是我,我既然是干部,就应该起到表率作用,我不能纵容你利用我的职位做这种坏事!”
原来有人去探亲时,跟周觉民说了我的事。
他一个电话打到了文工团。
文工团领导本意是对我警告,在他坚持下,文工团将我开除。
而他的理由竟然是,身为军人的他,不能徇私。
想到这里,我的心再次抽痛起来。
几年过去,周觉民又说了同样的话。
“苏曼青同志,你什么时候能提高一下自己的思想觉悟。”他板着脸教训我,“钱钱钱,你每天提钱不俗吗,我的钱都是要留给那些烈士的孩子们的,他们需要这笔钱。”
“他们需要这笔钱,我们就不需要吗?”我忍无可忍,“周觉民,我被文工团开除后,你知道家里日子有多难吗,你母亲每天要吃药,床边也不能缺人照顾,我想工作,只能晚上出去,那三个孩子要上学,要吃饭,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你知道一天要吃多少粮票吗?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我眼泪掉下来,“你以为这钱是我给自己要的吗,我是为我们的桃桃要的,周觉民,你救救她吧!”
桃桃是我和周觉民的女儿。
就在我被文工团开除那年,她生了病。
明明在医院住几天就能看好,因为我没钱,活脱脱将她烧成了一个哑巴。
因为对桃桃心生愧疚,我那段时间有点忽略那三个孩子。
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周觉民耳朵里。
他写信来说会解决桃桃的问题。
我以为他是安排人带桃桃去看病,没想到他是把桃桃送给了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妻。
那是我第一次上岛。
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周觉民却没有见我,只是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
“要怪就怪你厚此薄彼,我自己的孩子能受苦,但是烈士的孩子绝对不能。”
这三年来,我常常去看桃桃。
刚开始那对夫妻对桃桃还挺好的。
给她买新衣服,给她买好吃的。
当时我还庆幸,如果桃桃跟了我,也许都吃不饱。
直到半年前,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桃桃就成了他们家的保姆。
她才六岁,那家人就让她手洗全家人的衣服。
大雪飞舞,小手满是冻疮。
因为洗不干净,还挨了一顿打。
我出现制止,想要带桃桃回家。
那户人家说,可以带走,但他们要六十块钱。
“周觉民,这六十块钱应该还比不上你一个月的津贴吧,只要你给了我,我立马离开。”
也许是我哭得太难看。
也许是他本来就对桃桃有愧。
周觉民让我在这里等一会,然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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