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重新回到白宫之后,给外界最直观的感受之一,是他重新审视起美国的疆界与影响范围。起初,被他点名的目标并不少,巴拿马运河、加拿大全境、丹麦的自治领地格陵兰岛,都曾在相关表态中反复出现。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目标之间开始显现出明显的轻重变化:有些议题逐渐降温,有些说法不再被频繁提起,唯独格陵兰岛,被提及的密度和力度反而不断加码,像是在反复权衡之后,被留下来的那个最具现实价值的选项。
之所以会把目光最终收拢到格陵兰岛,首先绕不开的就是资源问题。岛上富集稀土、石墨、铜、镍等多种矿产,其中稀土储量被提到达到4000万吨;在能源层面,石油储量约175亿桶,天然气储量约4.15万亿立方米。对一个反复强调“制造业回流”、并试图重塑产业安全边界的政府而言,这样的资源组合,很容易被视作长期布局中的关键支点,不论是在工业层面,还是在供应链安全的叙述中,都有着现成的落脚点。
但如果只把格陵兰岛理解为一个资源富集区,显然还不够完整。它所处的位置,决定了它在军事与安全层面的分量。格陵兰岛扼守着联通北大西洋与北冰洋的重要航道,横亘在北美与欧洲之间,在北约反潜作战体系中也被视为不可忽视的一环。这意味着,即便暂时不讨论资源开发,仅凭地理条件,它也足以被纳入大国战略的核心计算之中。资源提供的是吸引力,而地理位置则构成了不可替代的底盘,两者叠加,才让这座岛屿显得格外“值”。
正因为这种价值被反复确认,美国在相关问题上的动作,逐渐不再局限于表态层面。从外部看,舆论施压、公开表态持续升温;从更隐蔽的方向看,内政干预与渗透操作也被同时推进。多条路径并行的方式,使格陵兰岛问题不再只是主权之间的博弈,而被不断拉向岛内政治与社会层面的变化。对丹麦而言,这种推进方式的难点在于,它并不是一次性摊牌,而是试图通过持续施压,让原本清晰的归属关系变得模糊可塑。
在这一过程中,气候变化带来的现实变化,又进一步放大了这种操作空间。随着冰层融化,周边海域资源开采的技术与成本条件被认为正在改善;北极航道的商业潜力被频繁提起,格陵兰岛恰好位于北美与欧洲之间的关键节点。当航运前景被重新评估,岛屿的战略意义也随之从军事推演延伸到经济预期之中。对急于拿出“重振制造业”成果的人来说,这种长期收益的想象空间,很容易被纳入更宏大的规划里。
如果说这些因素构成了国家层面的动因,那么个人层面的推动力同样不可忽视。领土扩张被赋予了明显的政治象征意义,被视为一种可以写进个人政治履历的功绩,甚至被上升到“在历史中留下位置”的高度。围绕这一目标,美国方面还出现了更具象的安排:所谓“格陵兰岛特使”被任命,并公开宣称要让这一丹麦自治领地成为“美国的一部分”。当这种说法被持续抛出,外界看到的,已经不仅是战略讨论,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指向的政治推进。
更进一步的推进,则体现在情报层面的动作上。今年5月,美国《华尔街日报》披露,美国情报机构已加强针对格陵兰岛的情报工作,重点包括掌握当地“独立运动动向”,以及岛内对美国开采资源的态度。
相关逻辑被描述得并不复杂:通过持续介入,推动格陵兰岛在政治和心理层面逐步疏离丹麦,再在条件成熟时完成角色转变。丹麦军方情报部门在最近公开的报告中,甚至将美国与俄罗斯并列,列入“重要威胁”的清单,这种表述本身,就反映出丹麦已将压力视为现实存在,而非单纯的外交摩擦。
把视角再往外拉,可以看到欧洲整体环境也在为这一局势提供背景。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公开表示,欧盟正面临分崩离析的风险,如果不能迅速进行深刻重组,局势可能变得无法挽回。美国在其“新国家安全战略”中被提及将支持欧洲一切“对抗力量”,其结果指向欧盟进一步离心。将这些信息放在一起,不难看出一种判断:欧洲越难形成统一立场,美国在格陵兰岛问题上遭遇的结构性阻力就越小,相关行动的空间也就越大。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的外显动作开始更加集中。任命“特使”、反复强调格陵兰岛的重要性、公开暗示不排除动用武力的可能性,这些举动把此前还能在幕后推进的事项,推到了国际舆论的前台。丹麦、欧盟随即表达抗议,一些分析人士也将这种做法视为“掠夺性外交”的体现。但从整体节奏来看,抗议本身并没有成为刹车,而更像是被纳入了推进过程中的一部分。
丹麦随后转向对外求援,希望借助欧洲盟友的力量阻止事态继续升级。从反馈情况看,欧洲的回应显得并不密集。除了欧盟层面的态度表述,更多明确发声支持丹麦的,只有瑞典、挪威和芬兰。芬兰外长还特意提醒特朗普,丹麦长期是美国在阿富汗和伊拉克问题上的“坚定盟友”,在参与美方军事行动过程中损失惨重,也因此面临恐怖主义威胁。但这些提醒,并未改变特朗普的态度。
他随后对媒体给出的回应,反而把逻辑说得更加直接。特朗普表示,丹麦300年前在那儿有一艘船,所以岛屿就归他们;紧接着又补充说,既然如此,美国也有船。这番话所传递的含义并不复杂:在他的叙述中,归属并非由规则决定,而是由实力支撑。数百年前据称凭“一艘船”取得控制权,那么在拥有超级航母的今天,美国理应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这也被用来解释他“不排除动用武力”的真实含义。
甚至还有一种更进一步的判断被抛出:如果真的选择“动粗”,未必需要航母战斗群,美国部署在格陵兰岛的军力,就可能足以改变局面。与之形成对照的,是丹麦在求援过程中所显露出的无力感。当欧洲内部难以形成统一回应,支持更多停留在表态层面时,单个国家的呼救,很难从根本上扭转正在形成的力量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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