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快七十了，没孩子，老伴也走多年了。一个人住在老小区三楼，平时能不动就不动，怕摔。去年冬天得了带状疱疹，疼得睡不着，晚上自己扶墙下楼打车去医院。挂号、缴费、做检查全是自己跑，护士叫名字时我耳朵听不清，差点错过。
医院人多，别人都有儿女陪着，端水拿药。我没谁可联系，病历单子一堆，看不懂也不敢问医生。想再问一句，后面排着队，只好作罢。回家后药吃错了两天，还是邻居碰巧来看我才知道。
灯泡坏了我不敢换。站不稳，怕摔。以前踩个凳子就上的事，现在想想都腿软。那灯在客厅顶上闪了一星期，最后是隔壁小王来玩看见了，顺手帮我换了。他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好久没动。
买米只能买小袋的。五斤一袋拎得动，二十斤那种扛不动。超市搞活动大袋便宜，我看一眼就走了。不想让别人看我分两次搬，也不想听人问你怎么不买大的。
手机不会用。扫码打车？不会。付钱要扫这个码那个码，现金有时候人家不要。教过几次，记不住，点了广告又被人骗过一次。现在出门尽量少花钱。
过年最难受。别家做饭香，我家冷锅冷灶。包了饺子煮一碗，吃着吃着就流眼泪。手机里存着老同事电话，不敢打。打给谁呢？说我挺好？没人信。说我孤单？人家正热闹。
想过住养老院。听说里面管得严，几点吃饭几点睡觉都得守规矩。喝酒不行，晚睡不行。有个老哥住了三个月出来，说在里面像物件，护工高兴就理你，不高兴就晾着。他说：“我们这种没儿女的，说话没人听。”
所以我不想去。钱我自己管着，不到最后不用。身体还能动就自己做饭洗衣。朋友不多，但有两个相熟的，约好每周见一面。谁要是两天没消息，对方就上门看看。这是我们现在最大的依靠。
社区说有家庭医生，登记过一次。来了个年轻人，量了血压，说了些注意事项，留了个电话。后来打电话过去，说是换人了，新的还没安排。又等了半个月才来。
电视开着主要是为了有点声音。不然屋里太静，只能听见钟走动。滴答滴答，一声声数着时间。白天坐椅子上看窗外，树叶绿了黄，黄了掉。日子就这么过去。
前几天摔倒了，在卫生间门口。不是多高的地方，就是起不来。地上坐了四十分钟，一点点挪到沙发边，抓住扶手站起来。那天我想，要是真动不了，可能要等到邻居发现异常才有人找我。
现在每天早上先检查自己能不能走路。能走，这一天就算稳了。不能走，就打120。不指望别人救我，只希望能快点送到医院。
钱很重要。我现在明白，钱就是亲儿子。它能让我在家多待一天，少看人脸色。住院要自费项目，有存款就能选好的。护工挑人，有钱的老人服务态度都不一样。
我也学着用智能设备。装了个紧急按钮，戴在脖子上。按一下，社区平台能收到信号。试过一次，二十分钟有人回电。不算快，但比没有强。
不想麻烦别人。能自己做的绝不张嘴。可有些事真的做不了，比如爬高、搬重东西。这些时候只能忍，等到有人来才解决。
有人劝我去参加老年活动中心。去了两次，人不熟，话插不上。别人聊孩子孙儿，我在一边喝茶。第三天就没再去。
后来在楼下晒太阳，碰见一个养花的老人。他教我怎么浇水、松土。现在阳台上摆了三盆绿萝，每周剪枝，换水，看着它们长叶子。这是我每天愿意起床的一个原因。
天气好时，我会去菜市场转。买点新鲜菜，和摊主聊几句。他们认得我，有时候多给一根葱。这点小事，我觉得暖和。
身体越来越差是事实。不敢想太多以后的事。能活一天是一天，能自己照顾自己就尽量不求人。
摔倒那次之后，我把重要证件和钥匙放在门口鞋柜最上面一层，写着“如果我出事，请帮忙”。不知道谁会看到，但放着心里踏实点。
钱存着，药备着，邻居关系处着，社区电话存着。脖子上挂着按钮，手机里有急救号码。阳台上有绿萝，菜场有人认识我。
哪天要是真走不动了，希望是突然的，别拖太久。受罪的样子，不想让别人看。活着的时候已经够难了，死就痛快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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