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18日清晨,兰州城刚敲过晨鼓,城西水车巷的警察局里却一片低气压。值夜的巡官蹙着眉头说了一句:“活了半辈子,头一次见这么干净利落的仇杀。”他指的正是前一晚发生的灭门案——11具尸体横七竖八,三个孩子也没能幸免。最刺眼的是墙壁上那行用血写成的大字:“十年冤仇,一夜报之”。
消息像风一样在黄河两岸传开,坊间议论沸腾。谁家能结下这样深的仇?很快,名字锁定在一个人身上:第三代“新疆王”盛世才。被害者正是他的岳父邱宗浚以及小舅子一家。兰州百姓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他们早就耳闻邱家在西北的种种劣迹,此刻更多人想知道的是:复仇者到底是谁,背后又埋着什么陈年血债。
要说这笔血债,还得把时间拨回到1925年。那一年,30岁的盛世才怀揣“文武双全”的自信,从日本明治大学回到奉天。可当时东北军阀圈子根深蒂固,他这个白手起家的穷学生插不进去,只得硬着头皮考了军校,后来被派回日本学兵学。学成归来,正无处显身手,新疆省主席金树仁向内地招募新军官,盛世才立刻毛遂自荐。
初到迪化(今乌鲁木齐)的他并不得势,只能装出一副谦恭模样。金树仁手下缺少能替他镇压边民的干将,盛世才就主动揽活,三年间率兵平乱四十多次,枪炮声中一步步成了新疆新贵。1933年“四·一二”政变爆发,叛军包围省府,金树仁和叛军同时向盛世才求援。这小子心眼多——让两边互掐到筋疲力尽,自己再一脚踹开金树仁,顺手收拾叛军,军政大权遂落入口袋。
坐上主席交椅后,他明白靠枪杆子不够稳,于是先向苏联递“投名状”。1935年前后,盛世才高举“反帝反封建”,甚至加入苏共,还在迪化修起“列宁公园”。苏联援助的飞机、油料源源不断,他一面感谢斯大林,一面暗中打击对手。短短几年,新疆上万人被捕,上千人毙命,监狱里连走廊都塞满囚犯。
1941年德苏战争爆发,盛世才闻到风向变了,立即掉头投靠重庆政府。他给蒋介石写密电,声称“痛改前非”,为显诚意,干脆把毛泽民、陈潭秋等中共干部秘密处决。更狠的是,自己的亲弟弟盛世祺因同情共产党,被他枪决后还栽赃到弟媳头上,用“点天灯”酷刑逼迫供词——手段之毒辣,连多年跟随他的警卫都心惊。
与此同时,家族成员也趁势搜刮。岳父邱宗浚原是川军旧将,随女婿飞黄腾达,竟把兵站当粮仓、把官府当金库;小舅子邱自荣带着一帮亡命徒,专做押解犯人和押运军饷的勾当,里应外合,肥得流油。新疆百姓暗地里骂“邱家是吸血蛭”,却敢怒不敢言。
抗战结束后,中央政府调盛世才进南京担任边疆委员会副主任。看似升官,其实是“明升暗降”。1948年,他被冷落到东北行营当闲职,随即察觉形势不妙,赶紧将存放在迪化的金银珠宝打包运往台湾。邱家却舍不得离开西北,盘算先在兰州享几年清福,再慢慢走南洋。祸根也在这里埋下。
当年在盛世才麾下效力的蒋德裕和刘自力,一直被视为亲信。1943年二人奉命押送“政治犯”去吐鲁番,途中家属却被邱家手下以“通共嫌疑”处决。骨肉横死,二人却被迫咽下苦水。盛世才弃疆南逃后,他们辗转逃到甘肃,密谋复仇。1949年春,打听到邱家落脚兰州,便连夜赶到城内。
据兰州警署后来的审讯纪录,蒋、刘二人先重金收买邱家副官王保善,再商定动手日期。5月17日晚,邱家设宴款待几名烟土商,酒过三巡,副官借口“检点库房”引邱宗浚下楼,埋伏在暗处的蒋德裕一枪击倒;楼上宾客还没弄清状况,刘自力已冲进厢房开火,邱家老小及仆役无一幸免。事毕,两人用尸体的血在墙上写下那八个字,随后悄然离去。
凶案激起极大轰动,新疆各族民众闻讯后自发组成请愿团三十余人赶赴兰州,要求从宽处理“义士”。他们罗列盛世才父女家族罪状,足有厚厚一摞。有人甚至当街高喊:“今天若没复仇者,哪有咱们活路!”然而,甘肃地盘归马步芳管,他与盛世才素来狼狈为奸,怎肯放过这根线索?数百宪兵连夜搜城,五天后在西关清真寺附近捕获蒋、刘二人。6月初,二人被押到红山根执行枪决,消息传回新疆,不少老人摇头长叹:“替天行道,还是换不来公道。”
同年年底,盛世才带着金条、珠宝以及大批随从抵达台湾,高调入住台北温州街的公馆。他听说岳家在兰州被灭,嘴上佯装悲痛,转身却甩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树倒猢狲散。”此言传开,更增民愤。
至今,兰州市档案馆仍保存着那面弹孔累累、血字已暗黑的墙板。八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岁月里,提醒后人:暴政播下的每一粒种子,终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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