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出口禁令，瞬间把中国企业推到光刻机赛道；本来不打算碰的设备，忽然成了生死题。
EUV原是一门冷僻生意。ASML七年独家，全球总出货不到两百六十台。2018至2024，最高五十余台，最低三十来台。对十四亿人口的中国，这点体量连水花都溅不起。企业家算得清：单台一亿美元不算贵，可维护、配套、人才全是黑洞，回本周期拖到谁都心虚。没外部压力，中国宁愿把订单交给台积电，也懒得插手EUV。
制裁落下，账本作废，研发从“可选”变“活路”。没人愿意永远被卡脖子，只能硬顶。
被迫出手的第一步是采购。2018年，中芯国际咬牙掏出1。2亿美元订首台EUV，金额与当年净利相当。设备却被堵在荷兰仓库。钱花了，机子没到，所有人醒悟：买不来安全。
垄断者一年卖不到六十台，却能吃下全球利润，这便是门槛的力量。
经济学讲比较优势。正常分工下，谁擅长什么就做什么，全球都省事。ASML靠专利垒高墙，中国把精力放在消费电子和系统方案，两边井水不犯河水。可当分工被武器化，比较优势就走了样，自控才是底牌。
中国市场向来吃规模饭。单价低不怕，数量大就能赚钱。EUV恰恰相反，产量少、风险高，过去没人愿碰。美国握紧供应链，中国只能把“不划算”硬生生做成“必须干”。
同样的剧情，曾在圆珠笔头上演。那颗钢珠需极窄公差及特殊微量元素配比，外国厂死咬配方，国内只能出口整笔、进口笔芯。2012年前后，太钢接手项目，靠五年试错摸透全流程；2017年成果落地，2022年市场占有率45%。
太钢只开最小产线，就能炼出全球十年用量，价格一夜打对手五六折。
光刻机比钢珠复杂百倍，但逻辑一致：不断试错、记录、改进。一只光源、一块镜面背后是数十年材料沉淀。砸钱能缩短时间，却不保证成功。幸运的是，中国制造已有完整产业带，失败成本可控，耐心耗得起。
ASML年报透露另一层现实：EUV贡献三成收入，却只卖给不到十家客户。少数客户绑定，任何政治动作都牵动财报。2023年荷兰收回出口许可，公司预警收入下滑。供给收紧，市场空挡便催生替代者。
技术红线越画越密，替代动力就越大。过去中国厂商是“可做可不做”，如今变成“不做就别做”。
国内设备厂把难度拆颗粒化：先用193i在28纳米量产，再排High-NA EUV路线。光源功率、碳化硅镜、超净环境等模块由高校与企业分头攻关。节奏看似慢，却在移动。中芯、华虹、粤芯陆续布局，代工厂与下游客户共担首批试用成本。
算笔账：EUV一台一亿美元，寿命五年。若月产四万片十二英寸晶圆，每片成本只增十美元左右。国产机即使效率低两成、良率掉五个百分点，只要台价压到七千万美元且不受禁运，大多数设计公司都会排队。规模，终会把成本拉平。
问题不在能不能盈利，而在何时完成验证。
圆珠笔头证明了“便宜小东西”也能打出技术血路；光刻机将在更高维度复制此过程。外部封锁让比较优势失灵，却催生另一种远期收益——技术主权。
等那一天到来，EUV会变成平价设备，ASML的超额利润像笔尖钢价格一样被挤回常态。市场只记得最终价格，没人再谈当年的封锁。
这就是被逼出来的创新，不体面，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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