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除夕这天的傍晚,辽宁本溪某炮团拉给养的车从野外救了一个快要冻僵的7旬老人。
热心的战士们本以为这个老汉是个孤苦无依的可怜人,不曾想进入部队大院后,老人竟然向年轻的团长敬了标准个军礼,眼含热泪大声喊道:“报告首长,任务已完成,请指示。”
这位老人到底是谁?他又在秘密执行什么任务呢?
一、
1948年11月19日,正在向关外转移的晋察冀军区四纵十旅三十团刚刚行军到北京延庆县桑园镇的古长城脚下,就迎面撞上了国民党“暂三军”的主力。
事发突然,再加上当时天色已晚,所以摸不清我军虚实的敌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就地排兵布阵。
敌众我寡的形势对三十团非常不利。
危急关头团长当机立断,决定在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趁夜色立即转移到安全地方。
为了给大部队的转移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团名把“断后”阻击的任务交给了三营八连。
想要迷惑住敌人,出色的完成阻击任务,八连不能光靠坚守,还必须主动出击,把敌人的主力给牢牢的吸引住。
经过连长何有海的慎重考虑,最后决定让原则性强,打仗悍不畏死的二排排长常孟兰带着五班的7名战士去执行这个“九死一生”的艰巨任务。
23岁的常孟兰年纪虽然看上去不大,但却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接到这个危险命令后他脸上毫无惧色,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携带的装备就准备出发。
连长何有海走过来帮着常孟兰整理了一下军帽,接着大声问即将出征的8人:“这次的任务非常艰巨,你们必须要拖到天彻底黑下来,有信心完成吗?”
“有!”常孟兰和7名战士的回答斩钉截铁。
“好,我等着你们凯旋归来。”连长说完又对常孟兰道:“撤退的信号是军号声,当你听到山那边响起一声长号就说明任务已经完成,可以率部撤出战斗。”
尽管要面对数百上千倍的敌人,但常孟兰却信心满满。
他先是镇定自若的安排战士们占据有利位置,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设置好了防御阵地。
然后又让年纪最小的一名宁晋籍战士到阵地旁边的一处高地上做好隐蔽,专门负责倾听连长的撤退集结号。
生怕打起仗来枪炮声太响听不清楚,常孟兰还让小战士摘掉了棉帽。
经过十多分钟的漫长等待后,按捺不住的敌人终于发起了攻击。
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让常孟兰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都看的有些眼晕,忍不住使劲的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眨眼的功夫敌人就已经冲到了射击范围。
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常孟兰大喊一声,率领7名英勇的战士正式打响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
半个来小时的时间里常孟兰他们奇迹般的用重机枪和手榴弹打退了敌人的一波又一波攻击,终于拖到了完全天黑。
看着漆黑一片的夜色,战士们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家却始终都没有听到约定好的集结号声。
二、
这个始料未及的意外情况让战士们都有些慌乱,负责倾听号角声的小战士更是耐不住性子跑到了阵地上,想要劝常孟兰赶紧撤离。
说实话常孟兰的心中也有些打鼓,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军号声一直都没有吹响,那么他们就绝对不能撤出战斗。
想到这里的常孟兰扭头对正在浴血死拼的战友们大喊道:“号声不响,我们就不能撤,违者就地执行纪律!”
在常孟兰“不近人情”的坚持下,战士们杀红了眼,硬生生的阻击了敌人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尽管常孟兰登8人的英勇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可他们毕竟是血肉之躯。
在敌人的不断进攻下精疲力尽的8人逐渐有了伤亡。
这让常孟兰心如刀绞,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继续坚持下去。
就在常孟兰左右为难之际,被压制许久的敌人在闪光弹的帮助下冲进了阵地。
最惨烈的白刃战就这样毫无准备的打响了。
混乱中常孟兰根本顾及不到其他人,他提着一挺重机枪,绝望的朝着蜂拥而来的敌人发起了反冲锋。
也许是他的疯狂震慑住了怕死的敌人,常孟兰竟然奇迹般的从重重包围中突了出来。
突出重围的常孟兰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一口气跑出几十里地这才停下自己的脚步。
确认已经安全后常孟兰顺着记忆中的行军路线开始寻找起了老部队的踪迹,可当时到处都在打仗,老百姓根本分不清楚部队的番号,所以他找了许久都没有准确的消息。
实在没有其他办法的常孟兰只能先行回到了老家赞皇县张楞乡北竹里村。
死里逃生的常孟兰没有任何的欣喜,他始终觉得战士们的牺牲都是自己的坚持所导致的,因此心中充满了愧疚。
为了给这些牺牲的战友一个交代,也为了把任务完成的有始有终,接下来的日子里常孟兰一直都在努力的寻找着老部队的消息。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后,他来到首都,找到北京军区一个负责收容战争中失散人员的部门,详细讲述了当年所发生的事情。
同为军人的部队首长十分认可常孟兰的坚持,他让人做了详细登记,并确认了常孟兰的身份。
然后他又给常孟兰开了介绍信,发放路费让他先回家,说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他。
这让常孟兰十分高兴,觉得自己的坚持终于要拨云见日了。
可回到老家整整等了两年,却一直都没有任何的音信。
三、
不死心的常孟兰于是再次来到了北京,这一次他终于从负责接待的同志口中打听到了老部队的消息,而这也是一直没有消息的原因。
因为他曾经的老部队已经转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根本不知道归期。
两年后,常孟兰决定主动去寻找老部队。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像个虔诚的苦行僧一样,一路从河北找到了山西,又从山西找到了东北。
积年累月的寻找中常孟兰光是鞋子就走破了无数双,但始终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就在一次次的失望快要将这个“固执”的老兵给淹没的时候,一群学生兵的到来却让他再次看到了希望。
1984年,某军事院校在常孟兰老家附近修了个训练场,不时有学员来到这里轮训。
这些年轻军人的出现让平时严肃的常孟兰激动不已。
他主动找到训练场的负责人,希望可以帮着干点活。
就这样常孟兰加入军校训练场,成了一名临时锅炉工。
常孟兰有自己的补助,但是他还是喜欢和这些年轻的战士们在一起生活。
在慢慢的接触中战士们逐渐知道了这位老汉的过往,对他始终坚持寻找老部队的信念非常钦佩。
于是热心的学员们主动伸出援手,想要帮这个可敬又可爱的老前辈了却牵挂几十年的夙愿。
到后来学院的副院长王定庆少将都知道了此事,也开始帮着四处托关系打听晋察冀军区四纵十旅三十团的下落。
因为过去的几十年中部队的建制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所以寻找起来十分不容易。
直到1996年冬天,王定庆少将才打听到曾经的晋察冀军区四纵已经变成沈阳军区某集团军。
而驻扎在辽宁本溪的一个地炮团的前身就是常孟兰老人一直寻找的三十团。
听说自己的老部队找到了,71岁的常孟兰老人激动的一晚上没有睡着,第二天一早就准备出发前往辽宁本溪。
当时已经是年关,家里人都不同意他这个时候去,但固执的常孟兰却执意要走,谁劝都不好使。
无奈之下家人只好千叮咛万嘱咐的将他送上了去往东北的火车。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赶到辽宁本溪,常孟兰却被告知地炮团改了驻地,现在驻扎在另外的一个小镇里。
两地距离不近,只能坐车赶过去。
但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九,车站早已停运,路过的车辆少的可怜。
整整在车站待了一夜,常孟兰老人才幸运的搭乘一辆顺风车赶到了小镇。
部队的驻地并不在镇上,距离这里还有好几公里。
因为天色已晚,还下着大雪,所以当地人劝老人在镇上住一晚上,明天再想办法去部队。
可常孟兰一刻也不想等,二话不说就迈步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心中的热切让常孟兰不怕任何的艰辛,但长途跋涉之下年迈的身体却早已到了极限。
所以老人只走了一半路便坚持不住重重倒在雪窝中。
四、
幸好有一辆送给养的军车经过这里发现了已经被冻僵的常孟兰老人,这才没有让悲剧发生。
听说战士们救了一个群众,团长和政委赶忙过来查看情况。
缓过一口气的常孟兰老人一听是团长到了,在战士们惊愕的眼神中站起来敬了个军礼,大声道:“报告团长同志,原晋察冀军区四纵十旅三十团三营八连二排排长常孟兰的任务已完成,请指示。”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好一会儿团长才不可置信的问到:“您老曾经是四纵三十团的兵?”
听到团长的询问,常孟兰老人再也忍不住了,泪流满面的开始讲述48年前所发生的故事。
随着老人的讲述,团长终于想起了那件被载入了团史的悲壮阻击战。
得知这48年来常孟兰老人一直都在坚持寻找老部队,年轻的团长虎目含泪,眼神中满是钦佩和心痛。
和身边的政委对视了一眼后,他站起身来冲着老人庄重的敬了一礼,声音哽咽的说道:
“常孟兰同志,我代表团党委对你和你的战友在多年前的那场阻击战中所表现出的巨大牺牲表示衷心感谢,对你在战斗中所表现出的大无畏的气概和你对组织交给你的任务的负责精神致以崇高的敬意!你们的战斗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
集团军首长得知了常孟兰老人的事迹后也非常感动,想把他送到荣军院安度晚年。
原本心情非常好的常孟兰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气冲冲的道:
“我找部队是来交差的,不是来要待遇的。”
说完这句话后不久,解开心结的老人就悄悄的回到了家乡,和往常一样继续去训练场的营房帮忙。
2004年农历十月二十九,常孟兰老人安详辞世,享年79岁。
2007年,导演冯小刚把这个故事搬上了银幕,他电影《集结号》中谷子地的原型就是常孟兰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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