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20日,北风还带着寒意,北京人民大会堂西楼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小会议室灯火通明。国家计委、外经委、广东代表围坐,桌上摊开的,是一张放大了数倍的珠江口地图。一位干部嘀咕:“真要在这儿划出一块地?”没人回应,但彼此都明白,决定已下,迟早要干。谁去主持,成了摆在桌面上最棘手的话题。

一年前,十一届三中全会将“发展”两字推上风口浪尖。邓公说:中央没钱,给政策,你们自己闯。广东自告奋勇,提出在宝安县南端的小渔村试水。乡土气十足的“深圳”两个字第一次被摆进中央文件,京城里不少人对着地图找了半天才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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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想很大胆,底子却单薄。78年末,深圳人口不过三万,全年财政收入只够买几架拖拉机。把这样一片荒滩改造成“特区”,说起来热血,落到操作全是未知。邓公一句“要杀出一条血路”固然提气,但没合适的人,气也只能是气。

挑人标准并不复杂:老资格、懂经济、胆子大,还得能扛骂。广东省委最先推了两位候选人,一位年龄偏大、身体抱恙,邓公直接摇头;另一位擅长宏观研究却缺少基层经验,同样被否。名单转了一圈回到北京,终于落在62岁的梁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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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湘1936年入党,抗战时期在延安蹲过土窑洞,新中国成立后长期在广东分管工业。履历干净,脾气却不温和。有人提醒邓公:“他冲劲太猛,怕惹事。”邓公抽着烟,只说一句:“不惹事,怎么闯?”就这样,79年底,梁湘拍板。

1981年2月4日,深圳火车站只有一条简陋月台,梁湘踩着沙石下车。迎接他的,是三份统计表——财政赤字、基建缺口、外汇空账。夜里,他在借来的办公室里画草图,一遍遍算工期。第二天清早,他见干部开场白就一句:“不折腾,深圳没救;要折腾,谁怕谁!”

半年后“国际商业大厦”动工,这是特区第一座计划二十层的高楼。施工方临时涨价,项目眼看要泡汤。梁湘把图纸往桌上一拍:“谁敢漫天要价,直接出局。”随后宣布公开招标,甚至把港澳公司一并拉进名单。在当时,这近乎掀桌子。省里有人打电话劝他缓一缓,他回一句四川话:“没张屠夫,还想吃带毛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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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标结果震动四座:造价砍掉三成,工期缩到16个月。工地里流传一句顺口溜:五天一层楼,梁书记喝碗粥。看似玩笑,实际是节点压得死死的。1983年初,大厦封顶,外媒第一次用“Shenzhen Speed”来形容,这才是“速度”一词真正的出处。

同年,邓公计划到南方休息。广东请示:顺路看一眼深圳?获准。7月的午后,专列缓缓驶入罗湖。迎宾馆里,梁湘和同事们列队,胸口的红花因为紧张微微抖。邓公进门先扫了地图一眼,没讲话。梁湘汇报完指标,不见评价,现场陷入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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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傍晚实地考察,气氛才松动。渔民村的电冰箱、彩电让随行人员惊讶。村民一句“人均月入四百多”把场子点燃,邓公笑着回话:“比我的工资还高。”一句玩笑,众人心头石头落地。回广州前,邓公写下一行字:你们的做法可行。仅八个字,价值千钧。

批示像一把钥匙,政策、资金接连落地。到1984年底,特区工业总产值较79年翻了十倍,进出口额跃上全国前列;更重要的是,公开招标、干部年薪制、外汇留成等一揽子试验,给后来沿海开放城市提供了模板。事实证明,梁湘没有令人失望。

时间跳到1992年1月18日。岁月在邓公鬓角刻下白霜,他却依旧说走就走。再次到深圳,第一站仍是那栋当年二十层的大厦。可是视线无法停留,因为四周五十层、七十层的楼宇层层包围。随行记者统计了一下:深圳20层以上建筑已超千座。邓公站在国贸大厦旋转餐厅里转了一圈,语速很慢,却掷地有声:“你们是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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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情人士透露,南方谈话中的“大胆试、大胆闯”原稿就在深圳写下。此后,“闯”的基因彻底写进了这座城市。今天的金融、科技、物流体系无不溯源于梁湘时代那几记重锤:引外资、拆藩篱、搞竞标。

回看干部人事档案,梁湘1986年调任广东省长助理,后来担任省人大主任,离开深圳时只带走一件旧行李箱。有人问他最大遗憾是什么,他沉吟片刻:“还有几堵墙没推完。”这句并非谦辞。当年已立项的深大二期、蛇口邮轮母港、南头检查站改造……后来都照计划拔地而起。

邓公选人,一贯讲究“用得上、稳得住、顶得住”。深圳实践再次验证:在未知领域,比制度、比资本更重要的,是一个敢挑担子的人。1979年那个冬夜的一声“同意”,其后五年乃至更久,改变了城市,也影响了国家治理逻辑。

故事至此并未结束,但梁湘与深圳已经给出答案:当方向明确,最大的风险是不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