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账成功。"
手机传来银行的提示音，陈启明盯着屏幕上的余额，眼眶瞬间湿润了。
740万，整整740万的债务，今天终于还清了。
他颤抖着手指，一遍遍确认着转账记录，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二十年了，从23岁到43岁，整整二十年的时间，他终于做到了。
"启明，怎么了？"妻子张晓燕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丈夫坐在沙发上发呆。
"晓燕，我们终于还清了。"陈启明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妈留下的债，全部还清了。"
张晓燕愣了一下，随即眼泪也涌了出来。她快步走到丈夫身边，紧紧抱住了他。
二十年的重担，今天终于放下了。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沉重呢？
01
2003年3月15日，春寒料峭。
陈启明永远记得那个电话响起的时刻，他正在公司加班，准备第二天的项目汇报。
"启明，你妈她...她..."张晓燕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
当他匆忙赶到医院时，母亲王秀芬已经躺在太平间里，脸色安详得就像睡着了一样。医生说是服用了大量安眠药，抢救无效。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陈启明跪在母亲身边，撕心裂肺地哭着。
三年前父亲刚刚病逝，现在母亲也走了，他成了真正的孤儿。
更让他绝望的是，母亲在遗书中留下了一个天文数字：740万。
"启明，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我投资失败，欠下了太多债务。妈妈实在没脸见人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结束。债务的事，你不用管，让那些人去告去闹吧，妈妈不想再拖累你了。"
可是陈启明怎么可能不管？
一个接一个的债主找上门来，有银行的贷款，有民间借贷，还有各种投资公司的欠款。每一张借条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母亲的名字和手印。
"你是王秀芬的儿子吧？你妈妈欠我们200万，现在人死了，这笔账你得还。"
"陈启明，你别想跑，你妈妈的债就是你的债。"
"不还钱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债主们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23岁的陈启明刚刚大学毕业，月薪只有3000块，面对740万的巨债，他绝望得几乎要崩溃。
可是看着母亲的遗像，看着新婚不久的妻子，他咬牙做出了决定。
"我还，一分不少，我都还。"
02
2003年下半年，陈启明和张晓燕的小家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氛。
债主们几乎每天都要上门催债，有时候一天来好几拨人。张晓燕怀着身孕，经常被吓得躲在卧室里不敢出来。
"启明，要不我们报警吧？他们这样骚扰也不是办法。"张晓燕小心翼翼地建议。
"报警有什么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陈启明摇摇头，"我已经和他们谈好了，分期还款，每个月至少还3万。"
3万块，对于月薪只有3000的陈启明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开始疯狂地工作，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餐厅刷盘子，周末去建筑工地搬砖。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张晓燕心疼得要命，可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作为小学老师，她的工资微薄，还要负担家里的生活开销。
"启明，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张晓燕抱着刚出生的儿子陈思远，眼泪直掉。
"没事，我扛得住。"陈启明强撑着笑容，"儿子这么可爱，我得给他一个干净的未来。"
可是现实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即使拼命工作，每个月也只能勉强还上2万块。债主们开始不耐烦了，电话威胁、上门催债、在楼下贴大字报，各种手段都用上了。
"陈启明，你这样还下去要还到猴年马月？我们等不了了。"
"要么一次性还清，要么我们就去法院起诉你。"
面对债主们的逼迫，陈启明只能一次次地低头道歉，一次次地承诺会尽快还清。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方的灯火，想着母亲。
"妈，您为什么要做那些投资？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可是母亲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03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陈启明的还债之路变得更加艰难。
公司开始裁员降薪，他的月薪从5000降到了3500。可是债务的利息却在不断累积，原本的740万已经滚到了800多万。
"爸爸，为什么我们家总是没有钱？"5岁的陈思远天真地问道。
陈启明蹲下身子，摸着儿子的头："因为爸爸要还奶奶欠的钱，等还完了，我们就有钱了。"
"奶奶为什么要欠钱呢？"
"因为...因为奶奶想让我们过更好的生活，但是没有成功。"
陈启明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5岁的孩子解释投资失败这种复杂的事情。他只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孩子知道奶奶是自杀的真相。
这一年，张晓燕又怀孕了。本来是件高兴事，可是家里的经济状况让两人都高兴不起来。
"启明，要不这个孩子..."张晓燕欲言又止。
"不行。"陈启明坚决地摇头，"既然来了，就是我们的孩子。再苦再累，我也要把他们养大成人。"
女儿陈思雨出生后，家里的开销更大了。陈启明不得不再找一份夜班工作，在货运公司做装卸工。
每天凌晨两点，当别人都在熟睡的时候，他就要起床去搬货。一袋袋几十公斤重的货物，他要搬到天亮。然后简单洗漱一下，又要赶去公司上班。
"启明，你这样下去真的会累死的。"张晓燕看着丈夫日渐憔悴的脸庞，心如刀割。
"不会的，我还要看着思远和思雨长大呢。"陈启明摸着女儿粉嫩的小脸，眼中充满了温柔，"我答应过妈妈，要好好活着。"
可是债主们并不会因为他的辛苦而心软。
"陈启明，你这样慢慢还，我们的钱都被通胀吃掉了。要么你找人借钱一次性还清，要么我们就不客气了。"
"求求你们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还清的。"陈启明几乎是跪着哀求。
"时间？我们已经给了你五年时间了。你看看，这五年你才还了多少？"
陈启明低着头，不敢反驳。五年来，他确实只还了100万左右，相对于800多万的总债务，确实是杯水车薪。
可是这100万，是他用血汗和眼泪换来的啊。
04
2015年，移动互联网时代来临，陈启明敏锐地抓住了机会。
他利用业余时间学习网络营销，开始在网上做一些小生意。从代购化妆品到销售电子产品，从写软文到做网站推广，只要能赚钱的，他都愿意尝试。
功夫不负有心人，网上的生意越做越好，每个月能为他带来额外的1万多块收入。
这让他的还债速度大大加快。
"启明，我们的日子终于有起色了。"张晓燕看着丈夫脸上久违的笑容，也跟着开心起来。
12岁的陈思远和9岁的陈思雨已经懂事了不少，知道家里的情况不好，从来不要求买玩具和零食。
"爸爸，同学们都说我们家很穷，是真的吗？"陈思雨天真地问道。
"不是穷，是爸爸在还债。等债还完了，我们就不穷了。"陈启明摸着女儿的头，"爸爸保证，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好的未来。"
2018年，陈启明在网上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月收入已经达到了3万多。他开始大幅增加还债的金额，每个月能还8万到10万。
债主们看到他的还债能力增强，态度也好了不少。
"陈启明，看你这样子，应该能在几年内还清了吧？"
"是的，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五年就能全部还清。"陈启明信心满满地说道。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
2020年疫情爆发，陈启明的网上生意受到了严重冲击。很多客户取消了订单，供应链也出现了问题。原本每月3万多的收入，一下子降到了几千块。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陈启明看着惨淡的订单数据，整个人都垮了。
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却又被现实打回了原形。
张晓燕安慰他："没关系，大不了我们再慢一点还。疫情总会过去的。"
"可是我已经40岁了，还有多少个二十年可以挥霍？"陈启明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妈妈啊，您当年到底投资了什么，为什么要借那么多钱啊？"
这是他第一千次问这个问题，可是依然没有答案。
母亲生前从来没有跟他提过投资的事，遗书中也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投资失败"。到底是什么样的投资，需要借740万这么巨大的数额？
05
2023年3月，春暖花开。
陈启明终于熬过了疫情最困难的时期，网上的生意又重新红火起来。更让他惊喜的是，他投资的几只股票在这波行情中大涨，让他赚了不少钱。
"启明，按照现在的情况，今年年底应该就能全部还清了吧？"张晓燕算着账，眼中满是期待。
"嗯，差不多了。还有最后50万，我准备这个月就一次性还完。"陈启明点点头，"二十年了，终于要结束了。"
还完最后一笔债务后，陈启明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二十年的重担终于卸下，他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现在我们该做什么？"张晓燕问道。
"整理一下妈妈的遗物吧。这些年一直忙着还债，很多东西都没有好好整理过。"陈启明说道。
母亲去世后，她的遗物一直被放在家里的储藏室里。二十年来，陈启明几乎没有动过，一是太忙，二是不敢面对。
现在债务还清了，他觉得是时候好好整理一下，给母亲一个交代了。
储藏室里堆满了纸箱，里面装着母亲生前的衣物、照片、书籍和各种文件。陈启明小心翼翼地打开每一个箱子，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是妈妈年轻时的照片，真漂亮。"他看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母亲正值青春年华，笑容灿烂。
"这是妈妈的日记本，不过都是很早以前的。"
"这是什么？"陈启明拿起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些银行卡和密码纸条。
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这些银行卡，会不会还有什么秘密？
按照纸条上的密码，他登录了第一张银行卡的网银。余额显示为零，没有什么特别的。
第二张，第三张，都是一样的结果。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最后一张卡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张卡的开户行是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一家证券公司。
"证券公司？难道妈妈还炒过股？"
他按照密码登录了这家证券公司的网站，进入了母亲的股票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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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的手开始颤抖，他有一种预感，这个账户里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加载完成后，他看到了账户的总览页面。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06
账户余额：1847万元。
陈启明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
1847万，整整1847万！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刷新页面，数字依然清晰地显示在那里。
"这...这怎么可能？"
陈启明的手剧烈颤抖着，他点开了详细的交易记录。
2002年12月，母亲开始大量购买一只叫做"腾讯控股"的港股。
2003年1月，继续加仓腾讯。
2003年2月，再次加仓。
2003年3月14日，最后一次买入腾讯，金额200万。
2003年3月15日，母亲自杀。
陈启明看着这些交易记录，整个人都快疯了。
母亲生前的最后几个月，竟然在疯狂购买腾讯的股票。而那个时候，腾讯还只是一家刚刚上市不久的小公司，股价才几块钱港币。
现在，腾讯已经成为了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之一，股价翻了几百倍。
母亲当年投入的800万，现在价值接近2000万！
"妈妈...您...您早就知道腾讯会涨这么多吗？"陈启明对着母亲的照片，泪如雨下。
他终于明白了。
母亲根本不是投资失败，她是投资成功了。那740万的债务，是她为了买腾讯股票而借的钱。
可是，既然投资成功了，为什么她还要自杀呢？
陈启明继续查看账户记录，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答案。
在母亲的交易备忘录里，有一段话：
"启明，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账户，说明妈妈的眼光是对的。腾讯这家公司，一定会成为未来的巨头。妈妈借了很多钱买它的股票，但是妈妈等不到它涨起来的那一天了。那些债主催得太急，妈妈实在受不了那种压力。妈妈选择离开，不是因为投资失败，而是因为等不起。这些股票，就留给你吧。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对不起，妈妈是个胆小鬼。"
07
陈启明看完这段话，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
二十年了，二十年的误解和埋怨，二十年的艰苦还债，原来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母亲不是投资失败，她是投资成功了。她不是败家，她是为了给儿子留下一笔财富。
可是她没有等到腾讯涨起来的那一天，就被债务的压力压垮了。
"妈妈，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再等一等？"陈启明抱着母亲的照片，痛哭失声。
如果母亲再坚持一年，哪怕半年，腾讯的股价就开始上涨了。到2004年，她就可以卖出一部分股票还债，然后坐等剩下的股票继续升值。
可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债主们的催逼，社会的压力，让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陈启明想起了母亲生前的最后几个月。那时候她经常心神不宁，经常半夜起来在客厅里踱步。原来她不是在为投资失败而懊悔，而是在为等不到投资成功而焦虑。
她知道腾讯会涨，她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可是她等不起了。
"如果我当时知道真相，如果我能劝您再等一等..."陈启明悔恨不已。
可是历史没有如果。
母亲已经去世二十年了，而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还清了本来不需要还的债务。
现在，母亲留给他的股票价值接近2000万，足够让全家过上富裕的生活。
可是，这些钱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宁愿用这2000万，换母亲回来一天，哪怕一个小时也好。
张晓燕走进储藏室，看到丈夫抱着婆婆的照片在哭，顿时紧张起来。
"启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启明擦干眼泪，指了指电脑屏幕："晓燕，你看看这个。"
张晓燕看到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妈妈生前买的腾讯股票，现在值1847万。"陈启明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不是投资失败，她是投资成功了。"
张晓燕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婆婆...婆婆她..."
"她是为了我们好，可是她没有等到股票涨起来的那一天。"陈启明摸着母亲的照片，"二十年了，我们误会她二十年了。"
08
一个月后，陈启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卖掉母亲的股票，而是继续持有。同时，他用自己这些年积累的资金，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因为债务压力而想不开的人。
"妈妈，您的投资眼光是对的，腾讯现在确实是巨头公司。可是您的方式是错的，您不应该离开我们。"陈启明站在母亲的墓前，轻声说道，"我不会重复您的错误。这些钱，我要用来帮助更多的人。"
基金成立的第一年，就帮助了300多个因债务问题而陷入绝境的家庭。每当看到那些濒临崩溃的人重新燃起希望，陈启明就觉得母亲的在天之灵会得到安慰。
陈思远考上了清华大学，陈思雨也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重点高中。孩子们终于不用再为家里的经济状况而担心。
"爸爸，奶奶真的很厉害呢。"陈思雨看着报纸上关于腾讯公司的报道，感慨地说道。
"是的，奶奶很有眼光。可惜她没有足够的耐心。"陈启明摸着女儿的头，"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轻易放弃。时间会证明一切。"
二十年的误解，二十年的艰辛，最终换来了对人生的深刻理解。
陈启明明白了，财富不是最重要的，家人的健康和幸福才是最珍贵的。母亲用自己的生命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投资可以等，但生命不能重来。
每年母亲的忌日，陈启明都会带着全家人去扫墓。他会把这一年基金帮助了多少人，孩子们取得了什么成绩，家里发生了什么好事，一一告诉母亲。
"妈妈，谢谢您留给我们的财富。不只是金钱，更是做人的道理。"陈启明看着蓝天白云，心中充满了感激，"我们都过得很好，您可以安息了。"
微风吹过，仿佛是母亲在回应他。
二十年的债务终于还清，二十年的误解终于解开。
生活，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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