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第二故乡快五十年了,至今我还和庆香嫂子保持着联系,她不光是我们天津知青的贴心人,也是我的亲人。当年我们在青县马庄大队插队落户时,庆香嫂子给了我们天津知青很多关爱和照顾,至今我们还都念他的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自网络

时间过去了半个多世纪,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我是1969年4月份和同学们一起乘坐汽车离开天津到河北省沧州地区的青县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满载天津知青的汽车历时三个多小时,把我送到了沧州地区青县的一个公社革委会大院,在公社吃过午饭,我们坐着前来迎接的马车,来到了距离公社驻地十六里路远的马庄大队,我们十二名天津知青被分派在马庄七队插队落户,张来福队长安排我们住在了队部大院的三间东厢房里,还安排了一位年轻大嫂帮我们做饭。

马庄七队的队部大院很宽敞,一排六间正房,三间房子是队长会计开会办公的地方,另三间房子是存放粮食、农具的仓库。三间东厢房也很宽敞,正好住下我们十二名天津知青。四间西厢房是车屋,队里的马车和架子车都停放在车屋里。

队部的大门朝东南,大门楼很气派,两扇大木门很厚实,门板上是一排排的蘑菇钉,打开大门,马车轻松能进院。紧挨着大门洞是一眼水井,水井上有辘轳。水井的西边是三间南屋,屋里两个大灶台,灶台上是十二印的大铁锅。后来我们才知道,队部的这所大院子叫马家大院,是地主马思远家的祖宅,土改后成了马庄七队的队部,之前住过四清工作组。

帮我们做饭的年轻大嫂叫马庆香(音),当年二十二岁,刚结婚一年,我们知青都喊她庆香嫂子。庆香嫂子个头挺高,性格开朗,嗓门大,淳朴善良又热情,对我们天津知青特别好,她干啥都风风火火的,一手拎着一桶水轻松自如。

来到马庄不久的一天傍晚,我突然肚子疼,疼的我在地上打滚。这下可把庆香嫂子吓坏了,她搀着我就去找村里的老中医马爷爷。

马爷爷把脉后看了我面色和舌苔,给我开了三副中药,笑着说:“月事期间不要吃凉东西,注意保暖,别累着就行。”我那是第一次来月经,也是第一次听说痛经这个词语。在学校虽然学过生理卫生,可我们都很羞涩,不好意思听老师讲课,其实老师也没认真讲这方面的知识。第一次来月经,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感到很难为情,再加上痛经的折麽,我真的都快崩溃了。好在我性格坚强,始终没掉一滴眼泪。

庆香嫂子直接把我带到了她家,亲手给我熬中药,还找来一个打点滴的玻璃瓶,灌上热水给我暖肚子。喝完庆香嫂子给我熬的三副中药,我肚子疼症状没有了,情绪好了很多,也不那么紧张了。说句实话,当时要是没有庆香嫂子的关爱和指导,我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事,我发自内心地感激庆香嫂子。

马庄的麦收时节比春耕春播和秋收秋种还要忙碌,因为麦收要赶时间,趁着晴天抢收,还要抢种(播种麦茬荞麦或谷子),社员们天不亮就下地割麦子,早饭和午饭都送到地里吃。这个时候,庆香嫂子就顾不上帮我们做饭了,她要给社员们做饭送饭,队长还让我和庆香嫂子一起给社员们做饭送饭。

别看庆香嫂子才比我大五岁,可她干活一个人能顶我三个人。每天半夜,庆香嫂子和张婶(张队长的媳妇)就来到队部先发上面,五、六十口子人吃饭,十二印的大铁锅要蒸四屉卷子(把面剂子搓成圆柱状用刀切段),想揉馒头时间都不赶趟。我只负责烧火,水井就在队部的院子里,庆香嫂子都不让我去打水,怕我掉进水井里。

每次去送饭,我和张婶一人挑着两篮子卷子(等同馒头),庆香嫂子挑着满满两水桶绿豆汤。她把绿豆汤挑到地头,回头还来帮我挑担子。在庆香嫂子眼中,我就是个孩子,她就像我的大姐姐,更像我的家长,处处都关心照顾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自网络

一次中午去麦田送饭,庆香嫂子看一名男知青没戴草帽,她就把自己的草帽扣在他头上说:“这么毒的日头咋不戴草帽,不怕把脸晒脱皮了?”庆香嫂子不光对我好,她对每一位知青都很关爱。

一晃就到了冬季,冬季是农闲季节,地里没啥要紧的农活,张队长就带领社员们干一些零杂活,比如修田埂挖排水沟,也帮饲养员铡草料、垫牛圈,一天只干半天活,不出工劳动的时候,我们女生就跟着庆香嫂子学习做针线活,纳鞋底绣鞋垫,缝补衣服钉纽扣,也是跟庆香嫂子学会的。男知青谁的衣服破了,纽扣掉了,都是庆香嫂子帮着缝补。庆香嫂子从来都不嫌麻烦,她成了我们知青最贴心的人。

来到马庄的第三年秋天,庆香嫂子生了孩子,她不能下地干活了,空闲时间就给我做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后来给另外四名女同学也做了布鞋,给男知青每人纳了一双鞋垫。庆香嫂子给我做的那双布鞋下地干活我都舍不得穿,离开马庄的时候,我还把那双布鞋带回了天津。

记得是1975年的夏天,当时我们知青已经有三人招工进城,一人到公社供销社当了售货员,没离开马庄的知青都盼望着能早一点招工进城。因为我家有点历史问题,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是我的外公在解放前经营过皮革厂,后来被划成资本家,我也就成了所谓“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两次招工的机会我都没能通过政审。

就在那年夏天,大队会计家的大小子刘春祥看上了我,出工收工的路上,他都找机会和我走在一起,没话找话和我套近乎,当时我根本就没考虑过个人问题,对刘春祥发起的爱情攻势难以招架,甚至有点反感和害怕,可我又不敢得罪刘春林,毕竟他是大队干部子弟,我们知青招工招干都要大队会计在审批表上盖公章。

庆香嫂子看出了刘春祥的意图,就偷偷问我:“杨娟妹妹,你喜欢刘春祥吗?你要是有这个意思,我就给你俩撮合一下,省得让别人说闲话。你要是没这个意思,就跟他明说,省得他天天纠缠你。”“嫂子,我现在不想考虑个人问题,可我又不知道该怎样跟刘春祥说这事,我挺为难的。”我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了庆香嫂子。庆香嫂子安慰我说:“你不用为难,我去跟他说。”

自那以后,刘春祥真的没再纠缠我。事后庆香嫂子告诉我,她说我有对象了,是一起来插队的同学。庆香嫂子还许诺给刘春祥介绍对象,让他等着。

过了不久,庆香嫂子果真给刘春祥介绍了一个对象,那个闺女是邻村小学的民办教师,和刘春祥同岁,听说长得还挺漂亮。后来刘春祥结婚办酒席的时候,我还随了两块钱的礼金。

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我考上了天津师范学院,成了马庄大队的第一名大学生。得知我考上了大学,庆香嫂子很高兴,当晚就拉着我去她家吃晚饭,给我做了打卤面,让我吃了两大碗。

离开马庄的头一天,庆香嫂子包了饺子,炖了鸡肉,把我们知青点的四个人都叫到她家一起吃饭,她还鼓励其他三名同学也好好复习功课,希望大家都考上大学。离开马庄那天,庆香嫂子借了队里的马车,让她男人赶着马车把我送到公社汽车站,她也一起去了汽车站,帮我把行李放到了客车的行李架上才放心。

客车启动的时候,庆香嫂子一边冲我挥手一边抹眼泪,那一刻,我的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在马庄插队落户整整九年,再苦再难,我都没流过一滴眼泪。

大学毕业后,我有了一份满意的工作,有了一个可心的家庭。结婚后不久,我带着我爱人回了一趟马庄,庆香嫂子杀鸡割肉盛情款待了我俩,我俩也为庆香嫂子一家三口买了衣服和礼品,还给了小侄女(庆香嫂子的闺女)二十块钱。

之后的日子里,我和我爱人经常回马庄看望庆香嫂子和乡亲们,我生孩子的时候,庆香嫂子坐车给我送来了一百个鸡蛋和两只老母鸡,还有十斤挂面。那次庆香嫂子在我家住了一晚,给我熬了鸡汤,还帮着洗褯子,告诉我坐月子应该注意的问题。庆香嫂子把我当成了她的亲妹子,我也把她当成了我最亲的人

岁月无情,转眼间我也成了白发老人,以前的好多事情我已经渐渐淡忘,唯独在马庄插队落户的那段知青生活经历却深深镌刻在了我的记忆里,令我永远难以忘记。年近八旬的庆香嫂子身体比我好,今年春天她闺女还开车拉着她来了我家,我俩一起动手包的饺子。我俩一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图片来自网络(图文无关)

昨天中午,我跟庆香嫂子视频聊天,一气聊了两个多小时,她说她的手机没电了,我俩才挂断了电话。每当和同学们一起聚会,大家都会提及庆香嫂子,大家都念她的好,都说永远也不会忘记淳朴善良有恩于我们天津知青的庆香嫂子。

讲述人:杨娟(六八届初中毕业生,天津老知青)

执笔创作: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