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银行柜台前站了很久,手里那张存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十二万三千块,这是我和他爸攒了二十多年的全部家当。

儿子在电话里说得很平静:"妈,女方要38万彩礼。"我当时正在厨房炒菜,锅铲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38万,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就算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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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他爸在旁边翻来覆去叹气,我知道他也睡不着。天快亮的时候,他突然说:"要不,把老家那套房卖了吧。"我没吭声,眼泪就这么流下来了。那是我们留给自己养老的最后一条路。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像着了魔一样到处借钱。先找的是我弟弟,他在工地干包工头,手头应该宽裕些。他媳妇在旁边阴阳怪气:"嫂子啊,不是我说,现在养个儿子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家还有两个女儿要嫁呢。"我听出来了,这是不想借。

我妹妹倒是痛快,二话不说给了五万。她说:"姐,你把我养大,这钱不用还。"我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老家的房子挂出去半个月才卖掉,买家压价压得厉害,最后十八万成交。我站在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里,想起当年和他爸一砖一瓦盖起这房子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年轻,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

凑钱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难多了。有些亲戚听说我要借钱,连门都不开。我在同事家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没好意思敲门。那天下着小雨,我撑着伞往回走,突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好在最后还是凑够了。存折、现金、转账记录,我整整理了一个晚上。38万,一分不差。

婚礼那天,我穿了件新衣服。是在商场打折时买的,本来舍不得,但儿子结婚,我总不能穿得太寒酸。

儿媳妇长得确实漂亮,化了妆更是好看。她爸妈坐在主桌上,脸上笑容满面。我看着他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敬酒的时候,儿子儿媳走到我们这桌。儿媳妇举着杯子,笑得很甜:"爸妈辛苦了。"我正准备说点什么,她又补了一句:"以后你们就在老家好好待着吧,我和小宇在城里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爸的脸色也变了。

儿子在旁边打圆场:"妈,我们工作忙,可能没时间常回去看你们......"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那顿喜酒我一口没吃。旁边桌的亲戚还在聊天,说这婚礼办得真气派,说新娘家里肯定条件不错。我坐在那里,突然明白了什么。38万彩礼,原来买的不是婚姻,是一道门槛,把我们挡在了门外。

婚后第三天,我和他爸就回老家了。儿子送我们到车站,塞给我一个信封:"妈,这是五千块,你们拿着用。"我没接。五千块,连我们为了凑彩礼借的债的零头都不够。

回到老家,房子已经不是我们的了。我们租了个小单间,一个月四百块。第一个晚上,他爸坐在床边抽烟,一根接一根。我知道他心里苦,但谁也不说话。

一个月后,我去医院体检,查出来血压高得吓人。医生问我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我摇摇头。压力大?我连压力都没资格有了。

倒是我妹妹常来看我,每次都带着吃的用的。她劝我:"姐,别想那么多了,日子还得过。"我点点头,但心里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来了。

儿子偶尔打个电话,问我们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别担心。他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对不起。"我说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发呆。外面是傍晚,天色暗下来了。我想起儿子小时候,放学回来总喊饿,我就给他煮面条,加两个荷包蛋。那时候穷,但心里踏实。

现在呢?38万换来的,是这样一个结局。我不怪儿子,也不怪儿媳,这世道就是这样,谁也没错,只是我们这种做父母的,生来就欠着债似的。

他爸在里屋咳嗽,咳得很厉害。我起身去倒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白了一大半,皱纹爬满了脸。我已经老了,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