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深秋,北京西郊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药水味。苏振华刚做完手术,还输着液,忽然听说钱学森要来海军汇报导弹试验进度。护士正劝他休息,他却撑着床沿说:“把人请进来,我能听。”轻描淡写一句,把身旁的战士吓得直搓手。
那天的会持续不到三十分钟。钱学森提出“三步走”方案,苏振华一一记下,末了只说了四个字:“全力支持。”第二天,他写信给肖劲光,请示立刻跟进。203所、701所随即转入攻坚。海军内部至今提起那封亲笔信,还能背出落款日期——1965年6月11日,足见分量。
时间往前推十七年。1948年冬,冀鲁豫平汉铁路旁的冰面被炮火轰成碎渣,第一纵队政委苏振华端着望远镜,盯着敌人退路。杨勇骑马赶来,笑着喊:“老苏,别光看,打快枪。”三十分钟后,敌第七十四师阵脚大乱,毛主席电贺“伟大胜利”。从那一刻起,苏振华在军中出了名——打硬仗不眨眼。
也因为这份狠劲,1949年进贵阳时,他让全军每人背三斤盐。官兵疑惑,他说:“贵州山高路远,盐比子弹还要命。”果然,一路行军没一个人因为缺盐抽筋。贵阳一战,仅用九天。邓小平随后发电:“常胜将军,地方工作也靠你。”
1950年,贵州土匪满山跑。苏振华既杀头目,又宽小匪。苗族女匪被捕,他拍板先放人,再让她劝降同伙。有人担心后患,他摆手:“先破冰,山就开。”女匪下山三天,带回四十多支枪。剿匪速度陡升,一个月结束战斗。
几年后调海军,他读惯山地战术,却硬着头皮啃舰炮原理。白天巡视码头,晚上抱着《舰船推进学》熬灯火。战士打趣:“政委,海水不咸吗?”他抬头笑了笑:“比贵州的盐淡多了。”一句玩笑,把生疏感冲得干干净净。
1970年12月26日,中国第一艘核潜艇下水。试航成功那晚,青岛海面礼花绽放。电话接通北京,总指挥报告完毕,只听到话筒里急促的呼吸,然后是苏振华哽咽的“好,好”。没再多说——他向来惜字。
短暂的庆贺后,风浪忽起。1972年,他受牵连被“靠边”,直到毛主席、周总理批示才重返岗位。复出第一件事,就是巡视造船厂。他拍着舱壁说:“船还在,心就不凉。”工人们眼眶通红,没人敢接话。
1976年10月6日深夜,中南海西门灯亮如昼。叶剑英主持紧急会议,决定迅速稳定全国局势。7日,苏振华被点名参加打招呼会。散会已近凌晨,他没回家,而是拿着名单直奔海军机关办公室。
8日上午,叶剑英让他约见上海警备区司令员周纯麟。周的态度很干脆:“坚决听中央的。”可马天水、徐景贤、王秀珍三人仍握上海要害,稍有不慎,大港口、大工厂、大码头都可能失控。苏振华沉吟片刻,建议:“把剩下两位也请到北京。”叶剑英眼镜微微一扶,露出难得的笑意:“釜底抽薪,好招。”
10月10日,徐景贤、王秀珍接到“进京开会”电报,当晚登机。三人一离开,上海市委瞬间空档。中央工作组随即南下,组长正是苏振华。他在机舱里简单交代:“稳字当头,先控码头、兵营、广播电台。”倪志福和彭冲点头。
进沪第一夜,霓虹未熄。苏振华把行李往桌上一搁,就坐下听汇报。公安局长说担心群众聚集,他挥手:“别急,车站照常开,报纸正常印。”翌日清晨,《解放日报》照旧出街,头版仅一句话:“一切照常。”街头议论反而静下来。事后统计,那段日子港口装卸量只比去年同期少3%。
同年10月26日,中央宣布上海市委改组,苏振华任第一书记。外界以为他会久留,可他向组织再三申请,仍想回海军。1979年1月,他穿着旧军大衣跑到南海舰队,挨个舰艇看望官兵。2月6日病情突恶化,他却向医生要“24小时病危免陪护”,理由只有五个字:“海军还有会。”次日清晨,心脏停止跳动,终年66岁。
杨勇后来谈到老战友,说了这样一句:“苏振华干任何事,先想着怎么稳,再想着怎么快。”这一“稳”字,在1949年的盐巴里,在1965年的核潜艇里,也在1976年那张“釜底抽薪”的机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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