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日昭昭,天日昭昭!”——这是岳飞临刑前写下的最后八字。苍天有眼,却救不了这位精忠报国的将军。
杭州大理寺狱中。三十九岁的岳飞被剥去囚衣,绑上刑架。
狱卒拿来毒酒,他仰天大笑:“我岳飞一生光明磊落,要死就堂堂正正死!”最终被拉肋(猛击胸肋)而死——这是宋代处死大臣最耻辱的方式。
临刑前,他在供状上写下八个血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这八个字,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南宋的夜空,也刺穿了千百年无数中国人的心。
岳飞,字鹏举,崇宁二年二月十五日生于相州汤阴县永和乡(今河南安阳汤阴)。岳家世代务农,父亲岳和是佃农,母亲姚氏是普通农妇。
在“贫者无立锥之地”的北宋末年,这家人的日子“一遇荒年,常食野菜度日”。
岳飞的童年:少年时就能挽三百斤强弓(约180公斤),开八石弩(约480公斤拉力)。白天干活,夜晚在母亲指导下读书,尤其爱读《左传》《孙子兵法》。
他向当地武师周同学射箭,能左右开弓。周同去世后,他每月到墓前祭奠,寒冬腊月也不间断。
宣和四年,二十岁的岳飞第一次从军,投身真定府(今河北正定)宣抚使刘韐麾下。父亲病逝,他返乡守孝。但乱世不容他安居——金军南下的铁蹄,改变了一切。
靖康元年,金军围攻汴京。二十三岁的岳飞再次投军,在相州(今安阳)加入康王赵构(后来的宋高宗)的部队。
他很快崭露头角:在滑州(今河南滑县)作战时,单骑突入敌阵,斩金将拓跋耶乌。
靖康二年,他上书赵构反对南迁:“陛下已登大宝,社稷有主,已足伐敌之谋。……臣愿陛下乘敌穴未固,亲率六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陛下已经登上帝位,国家有了君主,这足以谋划讨伐敌人了。……我希望陛下能趁着敌人的巢穴还未稳固,亲自率领大军北渡黄河,这样将士们必定士气大振,中原失地就可以收复了。)
结果以“越职言事”被革职。
被革职后,岳飞并没有回乡,而是辗转投奔了当时正在积极集结力量、声望很高的河北招抚使张所。
张所赏识岳飞的胆略和才能,破格接见并与他讨论军事。岳飞对形势的分析深得张所赞赏,于是被重新起用,先授予“准备将”,后很快升为“统制”,归属名将王彦麾下。
这是他职业生涯的重新开始,身份从一个因言获罪的小军官,变成了在前线带兵作战的将领。
建炎元年至三年,是南宋最混乱危险的时期。金军不断南侵,宋军溃败,许多将领溃散或叛变。朝廷迫切需要能作战的部队。
岳飞在王彦部下时,曾因作战方针分歧而一度独立行动,后虽回归但经历坎坷。他凭借在多次战斗中的非凡勇猛、清醒头脑和卓越战绩,逐渐脱颖而出。
他收拢溃兵,整编义军,部队越打越强,成为一支军纪严明、战斗力可观的劲旅。
到建炎三年,金军渡江南下,宋廷一片恐慌。时任宰相杜充决黄河阻敌后南逃,最终叛降。
在这个权力真空和全面溃败的危急时刻,岳飞没有随众溃散,而是镇定地收拢部队,激励士卒“以忠义报国”,并严格约束军队,维持了队伍的完整和纪律。
他带领这支军队转战于广德、宜兴等地,屡挫金军,赢得了“岳爷爷军”的民间声誉。
此时的岳飞,虽然名义上可能还隶属某一行营,但实际上,他的部队完全由他一手创建、凝聚和指挥,只听命于他本人,其生存和发展依赖于他的个人威望和战绩,而非朝廷的某个溃散的系统。
这意味着他完成了从一个听命于上级的部将,到一位拥有自己直属核心武装力量、能够独立执行战略任务的军事统帅的蜕变。
他的军队与众不同:
纪律严明:“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训练有方:每战前必画地形图,与将士研究战术
同甘共苦:士兵露宿,他绝不入帐;士兵负伤,他亲为敷药
金军哀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岳飞一生四次北伐,次次震撼中原:
第一次:收复襄阳六郡,三十二岁的岳飞升任清远军节度使,成为南宋最年轻的节度使。高宗手书“精忠岳飞”制旗赐之。
第二次:攻占虢州、商州,前锋抵黄河沿岸。他在《满江红》中写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正是此时心境。
第三次:郾城之战,岳家军大破金军“铁浮屠”“拐子马”。岳飞激励将士:“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耳!”
第四次:朱仙镇大捷,距汴京仅四十五里。金军统帅完颜宗弼(兀术)叹:“自我起北方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挫衄。”
此时,黄河以北义军纷纷响应,打出“岳”字旗。金朝内部恐慌,准备放弃燕京北逃。但就在这关键时刻,十二道金牌到了。
绍兴十年七月,岳飞在朱仙镇连收十二道金牌,催令班师。
第一道至第十一道,他都上书力争:“金人锐气沮丧,尽弃辎重,疾走渡河。豪杰向风,士卒用命,时不再来,机难轻失。”
第十二道金牌,使者明言:“再不班师,以违诏论罪。”副将张宪跪劝:“十年之功,废于一旦!”岳飞仰天长叹,泪流满面:“臣飞遵旨!”
退兵之日,百姓拦马痛哭:“我等戴香盆、运粮草以迎官军,金人悉知之。相公去,我辈无噍类矣!”岳飞含泪出示诏书:“吾不得擅留。”
大军南撤,收复的州县再陷金手。金军卷土重来,屠杀那些迎接过岳家军的百姓。
绍兴十一年,岳飞被解除兵权,任枢密副使(明升暗降)。四月,秦桧指使万俟卨弹劾岳飞“逗留不进”“指斥乘舆”。
八月,岳飞罢官。十月,下大理寺狱。
审讯过程令人发指:
主审官何铸:原为秦桧心腹,但查看岳飞背上“尽忠报国”(实为“精忠报国”之误传)四字和所有“谋反”证据后,竟向秦桧力辩:“强敌未灭,无故戮一大将,失士卒心,非社稷之长计!”被撤职。
继任万俟卨:用尽酷刑——披麻拷(用麻布粘皮肉撕下)、夹手指、烙铁烫。岳飞始终不屈,撕裂衣裳,露出背上“尽忠报国”四字,满堂肃然。
最终定罪:韩世忠质问秦桧证据,秦桧答:“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
韩世忠愤然:“‘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莫须有”——这三个字,成为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冤案代名词。
岳飞的家庭生活极为简朴:
婚姻:十六岁娶刘氏,后因战乱失散。二十六岁续娶李氏,相濡以沫。
子女:五子二女。长子岳云随军征战,二十二岁与父同死。
家风:规定“一餐不得兼二味”(一顿饭不吃两个荤菜);“有颁犒,均给军吏,秋毫不私”。
他对家人极严:长子岳云训练时马失前蹄,他严惩:“前驱大敌,岂可失误?”按军法当斩,诸将求情,仍杖一百。
他的品格更令人敬仰:
不纳妾:吴玠送美女,他退回:“主上宵旰,岂大将安乐时?”
不置产:高宗要为他建府邸,他拒绝:“敌未灭,何以家为?”
不贪功:每次报捷,必言“将士效力,飞何功之有?”
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岳飞在狱中写下绝笔词《满江红·登黄鹤楼有感》(存疑,但符合心境):
“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
狱卒隗顺冒死问:“元帅还有何言?”岳飞平静道:“我岳飞一生,无愧天地,无愧君父。唯念老母坟前无人祭扫,中原百姓再遭涂炭。”
长子岳云、张宪(岳家军的副帅)同日遇害。岳云时年二十三岁。
岳飞死后,无人敢收尸。狱卒隗顺冒死将遗体背出,葬于杭州九曲丛祠旁,种两棵橘树为记。临终告诉儿子:“岳元帅尽忠报国,必有昭雪之日。日后朝廷若寻,可告在此。”
这一等,就是二十一年。
绍兴三十二年,孝宗即位,为岳飞平反,以礼改葬栖霞岭(今杭州岳王庙)。隗顺之子献出遗骸。
朝廷追封鄂王,谥“武穆”(后改“忠武”)。但真正的纪念在民间:
杭州百姓:自发祭奠,香火不绝
北方遗民:偷偷供奉“岳爷爷”牌位
金国境内:有将领设祭,说:“岳爷爷若在,我等安敢南下?”
岳飞的形象,在历史长河中不断升华:
宋代:孝宗平反,宁宗追封鄂王。但官方评价限于“忠君”。
元代:脱脱修《宋史》,将岳飞与关羽、张飞并列。
明代:朱元璋钦定岳飞从祀历代帝王庙。民间出现《说岳全传》。
清代:乾隆四次拜谒岳庙,题“伟烈纯忠”。但隐去抗金背景,强调“忠君”。
今天,杭州栖霞岭的岳王庙,每年接待游客数百万。几个细节尤为动人:
跪像:秦桧、王氏、万俟卨、张俊四跪像,自明正德八年铸成,已被捶打九次重铸。游客总说:“忠奸自古同冰炭。”
楹联:“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柏树:墓前“精忠柏”,传为岳飞狱中柏树化石。
最震撼的是正殿岳飞坐像,高4.75米。他左手扶剑,右手握拳,目光如炬,依然望着北方——那个他终生想收复的中原。
故事分享结束,祝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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