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二月,在援辽客军的鼓动和朝廷的压力下,经略袁应泰改守为攻并计划先收复抚顺和清河两地。察觉明军部署大变的努尔哈赤决定先发制人,率八旗主力直接攻入河东,首当其冲的是重镇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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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日收到警讯的袁应泰按预案,命总兵陈策为统帅(童仲揆为副)率虎皮驿、黄山和奉集堡等处明军增援沈阳。十三日,援军主力抵达与沈阳隔河相望的浑河堡(此地没有城池或大型堡垒)。

此时陈策手下的明军大体可分为四部,秦邦屏统领的三千石柱土司兵(白杆军)、冉见龙统领的三千酉阳土司兵、张名世和戚金统领的三千三百浙兵,以及由周敦吉、吴文杰、周世禄、袁见龙等将带领的一万川军。

人数虽然不算多,但他们是此时驻守辽东十三万明军的精华(熊廷弼评价其中堪野战者三四万,其余只能守城)。

注:浑河之战中的浙兵并不是“戚家军”,戚金只带来三百按戚继光之法编练的真定兵,其余三千人为张名世在浙江募集的新兵。熊廷弼对这支浙兵的评价也不高,觉得远不如川军。

抵达浑河后陈策面临两个尴尬。其一,还有三支部队(李秉诚、朱万良和姜弼三部共计一万人且主力是骑兵)尚未到达;其二,增援对象沈阳已被后金攻陷。现在“任务”已不存在,那么是攻还是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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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策和童仲揆一番商议后决定撤军,他的理由主要有三点。

首先,没有沈阳守军(贺世贤部)的配合,援军过河后如果打不赢,搞不好要全灭。其次,沈阳陷落的消息传开后,辽东巡按张铨已传令各地开拔明军撤回原驻地或辽阳。最后,这时撤军很安全,因为后金如要追赶,出城以及过河都得花时间。

只是陈策召集各部将领宣布命令时出了问题,秦邦屏、冉见龙、周敦吉等将领强烈反对。秦邦屏更是喊出了川湘将士的心声,“我辈不能救沈,在此三年何为”。这既是勇气的表达,也是明廷平辽战略的失败之处。

由于辽镇本身的溃烂(也有熊廷弼不同意“辽人守辽土”的原因),征剿后金的明军大部由关内调拨。对于关内各镇尤其是南方明军来说,数千里的征途以及长期在苦寒之地的驻守,无异于流放。

注:当时援辽各部明军,只有九边(主要是宣大和京畿)几处军镇因距离相对较近,有条件轮戍(类似班军)。南方各地的明军由于调动所需的时间和钱粮太多,只有战事结束后才能回撤还乡。

已离家三年多的川湘将士,普遍期盼早日结束战事以还乡。除此之外作为内地精锐,他们对后金也存在轻视的心理。所以大战临头时求战心理反而更加旺盛,怕这么一撤不知还要在辽东待几年。

无法说服众将的陈策(指挥决策权的割裂,也是明军大战难胜的一个重要原因),只得不待援军齐备就下令渡河,因为他不能再给后金留准备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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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河顺序是白杆军先行、川军和酉阳土司兵其次,浙兵排在最后。这么安排是让最强的白杆军负责过河后的前期防御,保护大军渡河以及重组军阵(这点非常重要)。浙兵被安排在最后,除了实力相对弱,还有个原因是浙兵和白杆军的关系非常差。

两军在援辽途中(通州)火拼过,不仅规模大还动用了火器。所以提前把两军隔开,免得在战斗中发生龃龉而坏了大事。

其实此时的努尔哈赤也挺尴尬,因为没预料沈阳这么快就得手以及明军增援这么迅速,八旗主力已入城休整(各战队不仅解散还卸甲了)。如果让明军顺利过河并乘乱杀入沈阳,那后面的事儿就难说了。

所以此时反应速度以及短时间内的强攻(或抵抗)能力就成为两军决胜的关键。

得知明军开始渡河后,皇太极(首次独立统领大部队,之前都是跟着代善)没有等待军队重组以及是否披甲,他直接抽调左翼四旗(镶黄、正白、镶白、正蓝)能招呼到的红巴牙喇(八旗的精锐编制),就去强冲过河的明军。

一是,迟滞明军渡河,为努尔哈赤重组八旗主力争取时间。二是,尽可能地压缩渡河明军的空间,让他们即便过河也难以展开和有效结阵。不过皇太极的快速反应,不是没有代价的。

由于普遍未着甲再加组织有些混乱,这波红巴牙喇的战损非常大。仅三次冲阵,就被白杆军和川军杀伤上千人并阵亡三名甲喇额真(相当于明军参将)。虽然战损大但这波八旗兵并没有退,改以抵近强弓劲射(精锐射手在二十米内专射面门,中则必死)继续保持压力。

在皇太极的主动冲击和压制下,过河的白杆军和川军只能维持防线不破,但扩展不出足够的渡河空间。不仅自身无法全力施展,南岸以火器为主的浙军也因空间不足放弃渡河,转为原地结阵(待机)。

待努尔哈赤率准备充分(着甲并带着冲阵盾车)八旗主力到达后,白杆军和川军就抵抗不住了。在八旗精锐的轮番突击下,很快就阵破崩盘。最终陈策、秦邦屏、冉见龙、周敦吉、吴文杰等将战死,白杆军全灭,酉阳土司兵和川军也只有小部逃回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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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网络上不少人认为,后金能破阵是源于李永芳收买了沈阳城的驻防炮队。但明清两方关于浑河之战的官档里都没有提及火炮,而且守城用的火炮动辄数百上千斤,如不提前准备妥当,短时间内很难挪动位置。

北岸取胜后,八旗军并未停息休整,而是继续由皇太极充当先锋,过河拦截南岸的浙兵。就在这个时候,李秉诚、朱万良和姜弼也率军抵达浑河南岸。

为防这几部明军汇合,皇太极放弃围堵浙兵,命雅松率刚过河部队(其中主力是200名红巴牙喇)去阻击明军。虽然朱万良部以很小的损失就打崩了这波八旗兵,但是宝贵的时间却没了,因为八旗左翼主力已渡过浑河。

战斗力的差距,加上没能进入浙兵构筑的军阵。李秉诚、朱万良和姜弼三部挡不住皇太极的冲击,很快就溃败并被追杀了三十余里(折损了三千多人)。在此过程中,浙兵只能“老实”原地待战。

不是浙兵不想支援也不想跑,而是没法动。

浙兵是以火器为主装备的步兵部队,机动性上不仅跟不上骑兵,也逃不脱骑兵的追击。同时浑河南岸至辽阳一马平川,既无险可守也无险可依。与其在撤退中因难以防守而被八旗军衔尾轻松追杀,不如原地结阵搏命,能拼一点是一点。

当浙兵的火药被后金的盾车耗尽后,这支明军也走到了的终局 -- 全军覆灭。至此一天不到的时间里,明朝平辽大军在沈阳和浑河折兵近四万,精锐几乎耗尽。所以三月十八日休整完毕的八旗军向辽东经略驻地辽阳开拔时,整个河东的沦陷已然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