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4日傍晚,广西凭祥城外冷雨如丝,东线前敌指挥部灯火通明。电话声、脚步声、地图纸翻动声交织在一起,一场注定写进史书的自卫反击战已进入倒计时。坐在桌前的许世友,花白的眉毛微微上挑,视线始终停在那张绵延到谅山方向的箭头线上。

越南在1975年四月统一后,很快撕掉了“同志加兄弟”的外衣,黎笋集团不断向北挑衅:边境小股袭扰从1976年冬季便没停过,次年便升级为营连规模的渗透。三年下来,广西、云南十六个县的上万名边民留在了工事和防炮洞里过夜,田里的早稻也换成了耐打的旱粮。中央军委多次照会河内无果,2月6日,最高决心终于下达:对越自卫反击作战,17日发起进攻,昆明、广州两线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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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线的担子落在65岁的许世友肩头。老将军一路戎马,打过淮海,也在朝鲜雪岭上和美军硬碰硬,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人烟稠密、山岭密布、道路狭窄的越北边境。“得快,得猛。”许世友前几天在军区作战会上丢下这句话时,参谋们记得他手里的烟只抽了一半,就捻进烟缸。

为了实现“快”,他想起了苏联当年在库尔斯克会战的“坦克送步兵”——步兵坐在坦克甲板,直插敌后,一气呵成。他认定,一旦突破高平、同登一线,十几个团的钢铁洪流可以在两昼夜内抵近谅山,并配合空火力摧毁越军主阵地。作战计划打印了厚厚两大本,由他亲笔批示:“立刻校对,明天发到一线。”

就在此时,67岁的宋时轮受中央军委委派来到东线视察。宋将军因在朝鲜战争中指挥第九兵团入朝而被誉为“冬将军”,他在山地、森林作战的履历比外界想象更丰富。15日下午,宋时轮坐着一辆嘎斯吉普沿322国道抵达凭祥。几个小时的前沿查看后,老人家回到指挥部,面色凝重。

当晚,帐篷里摆了一桌简单的米酒和腊肉,算是为视察团接风。刚落座,宋时轮端起酒碗,“老许,你的计划我看了,步兵绑坦克,真糊涂。”他声音不高,却格外笃定。

酒杯刚碰到嘴边的许世友猛地顿住,眉梢耸动。片刻沉默后,他把杯子放下,“你说说哪里糊涂?”

宋时轮伸手在桌面比划:“坦克怕什么?山,窄路,十字坡。越北全是硬山头,炮兵点射、反坦克壕、竹签地雷,步兵还绑在装甲上?车停了,人就是靶子。再说,坦克爬坡速度慢,一旦被分割包围,你重装打不出来,空军受天气限制,后果不堪设想。”

一句句击中要害,许世友听得额角见汗。他把计划书合拢,“那就不用坦克驮人,步坦分离,改摸点打穿插,还是靠老规矩。”决定在夜里重排作战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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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新文件被送进各军、师指挥所:坦克分队只在道路条件较好的国道轴线冲击;步兵改以轻装渗透,炮兵加强点穴火力,通信全部改由架空线、超短波双保险。同一时间,空军第7歼击机师接到任务,重点支援龙州—高平方向。

17日拂晓,炮声在680公里边线同时炸响。东线41军、42军破口后迅速南下,进入山地便改为“猫”式推进:班组化小分队紧贴山脊,避敌炮火;装甲车行至坳口即停,掩护步兵清除火力点。原先担心的“坦克负担”不再出现,反倒是工兵的筑路和桥梁分队成了抢时间的关键。战至19日夜,谅山外围已被东线部队拿下,随后兵锋指向友谊关。

战场另一侧,广州军区前指的气氛却很平静。许世友白天看望因战受伤的尖刀排,晚上仍旧拿着放大镜啃“红楼梦”的批注本,偶尔挥手把包扎好的手臂压在书页上,嘴里嘟囔,“不用急,仗要精打,书也得细嚼。”

3月5日,东、西两线先后完成预定战役任务,部队开始按令撤返。作战总结会上,邓小平对各军区的协同给予肯定,提到东线减员远低于预估时,杨得志笑着望向许世友,“老许,你那‘糊涂’改得值!”许世友哈哈一声,“糊涂一次,省了多少好兄弟的命。”

值得一提的是,宋时轮那份《关于东线山地装甲运用的风险评估报告》后来被总参辗转送到军事科学院。几年后,《越南北部山地机动作战研究》专著中保留了他手写的一句话:“山地战重步轻装,坦克为辅,失之毫厘,累及千人。”战后,广州军区坦克团总结出的“贴坡伴随”“封锁要隘”等战法,也在此基础上完善,进入80年代全军战术条令。

许世友的临战变招,有人赞其“知错能改”,也有人说若无宋时轮相助,东线或许要付出沉重代价。评价自有公论,然而一次及时叫停的战术尝试,确实为将士们砍掉了一道险关。纵横沙场半生的两位上将,这段短短数句的交锋,也成为对越作战中颇耐人寻味的幕后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