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北京。
一盘热气腾腾、酱香浓郁的红烧狮子头端上了桌,把正准备动筷子的“特工之王”李克农给整不会了。
这顿饭是在韩练成家里吃的。
李克农夹起一颗丸子,刚尝了一口,眼神就变了。
他放下筷子,盯着面前这位温婉爱笑的“七嫂”汪啸耘,半天憋出一句话:“这味道,怎么跟国民党中统特务头子叶秀峰家里的那个味儿,一模一样?”
汪啸耘笑了笑,一边给孩子们布菜,一边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就是跟他妈学的呀,当年我可是天天去叶家给老太太尽孝呢。”
李克农愣了几秒,转头看向旁边的韩练成,狠狠地拍了大腿一下:“七哥啊七哥,所有人都说你在龙潭虎穴里是‘隐形将军’,我看七嫂才是那个真正把‘灯下黑’玩明白的狠人!”
这事儿吧,得从头捋。
咱们都知道韩练成是隐蔽战线上的传奇,蒋介石心里的“嫡系中的嫡系”。
老蒋对韩练成有多信任?
1949年韩练成“失踪”,老蒋在南京总统府气得摔杯子,指着那帮黄埔系将领的鼻子骂:“都是你们嫉贤妒能!
如果不是你们排挤他,他怎么会被逼走?”
直到那时候,蒋介石还以为韩练成是受了委屈离家出走,压根没往“共谍”那方面想。
在老蒋看来,1929年他被冯玉祥的大军包围,差点儿就把命丢了,是韩练成带着一个排杀进去把他背出来的。
这就好比现在的救命之恩,那是领了“免死金牌”的交情。
但老蒋不知道的是,这不仅仅是韩练成一个人的独角戏,这是一场两口子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双人舞”。
时间倒回到1947年,著名的莱芜战役。
这场仗打得那叫一个惨,国民党六万大军那是真的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司令官李仙洲被俘。
结果呢?
韩练成一个人,全须全尾地回到了南京。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解释不通。
几万人都没了,就你一个当官的跑回来了?
这不就是现在的“团灭发动机”吗?
韩练成回来后,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在乱军中和大部队走散了,为了活命,躲进了一个已经去世的结拜大哥家里,全靠那位“大嫂”掩护才逃出来的。
为了把戏做足,他还带回来一个年轻人张保祥,非说是那个结拜大哥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侄子”。
这剧本,说实话,漏洞百出。
陈诚不信,白崇禧那个老狐狸更不信。
尤其是掌握中统特务大权的叶秀峰,那鼻子比狗都灵,早就闻着味儿不对了。
叶秀峰就像个幽灵一样,死死盯着韩家。
他三天两头就以“关心同僚”的名义往韩府跑,名为串门,实为监视。
韩府周围那几个卖烟的、修鞋的,全是中统的眼线。
这时候的韩练成,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稍微一阵风就能掉下去。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汪啸耘出手了。
作为一个传统的官太太,忽然家里多了个陌生小伙子张保祥,还得当着外人的面喊“侄子”,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考验。
这要是演砸了,那全家都得完蛋。
但汪啸耘不仅接住了戏,还直接把这一局给升华了。
她看准了一点:叶秀峰虽然阴狠毒辣,但他是个出了名的大孝子。
既然你在我家门口布控,那我就去你家后院点火。
这一招“夫人外交”,走得那是相当大胆。
汪啸耘开始频繁出入叶秀峰的府邸。
她不去打听情报,也不去送礼求情,就是单纯地去陪叶秀峰的母亲。
陪老太太聊天、打牌、听戏,甚至像亲闺女一样钻进厨房,跟老太太讨教厨艺。
那道让李克农赞不绝口的红烧狮子头,就是这时候在特务头子的家里练出来的。
这招真的太绝了。
你想想,叶秀峰回家一看,自己老娘正拉着汪啸耘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一口一个“干闺女”叫着,他能怎么办?
他再怀疑韩练成,也不好意思当着亲妈的面,把“干姐姐”的老公给抓了吧?
这种通过人情世故建立起来的“护盾”,比什么防弹衣都好使。
汪啸耘硬生生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给韩家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每当叶秀峰想要对韩练成动手的时候,总会因为这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犹豫那么一下。
而这一点犹豫,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到了1948年,局势那是急转直下。
有个地下党的联络员被捕叛变,供词里模模糊糊指向了韩练成。
虽然没有实锤,但那种空气里都能闻到的火药味,谁都骗不了。
韩练成必须撤,而且是马上撤。
这时候,摆在这对“潜伏夫妻”面前的,是一个比死还难的选择题。
按理说,全家一起跑是最保险的。
可是汪啸耘异常冷静,她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如果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举家搬迁,那就等于直接告诉特务:我有问题,我要跑路。
为了保住韩练成这颗关键的棋子,必须有人留下来当“肉盾”。
汪啸耘看着丈夫,只说了一句话:“你先走,我带着孩子留下来稳住他们。”
这话现在的年轻人听起来可能没感觉,但在那个年代,这就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主动往枪口上撞。
于是,我们看到了那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撤离行动。
韩练成在张治中的暗中协助下,拿着只有半张报纸的信封——那是接头的暗号,从南京机场飞往香港。
而汪啸耘呢?
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依然每天带着孩子在南京的官太太圈子里应酬。
她照样去叶家陪老太太打牌,照样去何应钦、杜聿明的宴会上谈笑风生。
有人问起韩军长去哪了,她就笑着说:“嗨,老韩那人你还不知道?
那是蒋委员长的红人,指不定又被派去哪个秘密战线公干了,连我都瞒着呢。”
正是因为汪啸耘这根“定海神针”死死地插在南京,国民党高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误以为韩练成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叶秀峰看着在他家谈笑风生的汪啸耘,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让他头疼的“共谍”,早就飞出了牢笼。
直到韩练成在香港公开露面,发表声明,蒋介石才如梦初醒。
咱们不知道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叶秀峰看着自己母亲做的那道红烧狮子头,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他千算万算,把所有的特务手段都用尽了,唯独没算到,那个温婉贤淑、陪母亲拉家常的“七嫂”,竟然是帮着共党把天捅了个窟窿的人。
后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
在组织的安排下,汪啸耘带着孩子历经艰险,辗转到了香港,终于和丈夫团聚。
当一家人在五星红旗下重逢的时候,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才算画上了一个句号。
李克农在饭桌上那句感慨,真不是客套话。
韩练成的军功章里,确实有汪啸耘的一半,而且是含金量极高的一半。
在那个年代,信仰不是嘴上喊的口号,它是那道在特务头子家里学会的红烧狮子头,是面对必死之局时留下来做人质的勇气,是两颗心在黑暗中绝对的默契。
1984年,韩练成将军病逝。
他在临终前,特意嘱咐要把自己和汪啸耘葬在一起。
那一辈子没说完的话,没吃够的菜,终于可以在另一个世界慢慢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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