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15日,柳州车站的月台上人影绰绰。陶铸刚下火车,迎面是一辆装着三挺轻机枪的大卡车。沿途匪患凶猛,柳州市委特意派出一个加强排护送。卡车启动时,他冲身旁的新秘书关相生笑道:“我是机关枪押送来的。”关相生紧张地点头,这一路的颠簸,让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建国初年的危机。
南宁距离柳州还有数百公里山路。车队行进间,枪口始终对准路边密林。关相生从夜色里看见陶铸的侧脸,45岁的他眼神平静。抵达南宁已是凌晨,陶铸没有休息,径直走进临时指挥部研究剿匪计划。关相生这才明白,护送只是序幕,更艰难的在后面。
三天后,南宁市区开第一次剿匪会议。陶铸让关相生准备材料,凌晨一点还在翻电报。秘书困得直打盹,撑不过去便回房睡觉。不到半小时,陶铸推门进来,见关相生熟睡,轻声把人叫醒。他没有发火,只丢下一句:“我不睡,你也别睡。”短短十六字,比任何训斥都管用。
雷厉风行是常态。一次赴十万大山,陶铸提前通知军区八点出发。到点车没到,他站在门口来回踱步。九点整,汽车才晃到,陶铸脱口而出:“这么松垮,怎么剿匪?”尴尬在空气里凝固,参谋们低头不语。随后几个科室的日常调度,被他一口气改掉。
生活上却极简。机关食堂四菜一汤,他只要两菜一椒。关相生曾悄悄去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一罐泡海椒,再无多余油水。行军途中,他常把省下的粮票递给随员,“你们长身体,多吃点。”说完转身,背影干脆。
1951年春,他结束公事,顺道回湖南祁阳探母。陶铸吩咐关相生只买些水果,不准惊动地方政府。火车停在距县城三十华里的小站,两人雇马车进城,再乘小船进村。没想到哥哥陶自强提前泄了底,村口锣鼓喧天。陶铸皱眉,让人劝散队伍才肯进村。
探亲期间,随员分头在亲戚家用餐。按部队规定不能白吃,关相生各留五十万元旧币,折合新币五十元。返程后,他把票据报给财务。不料数日后,陶铸半夜拎着一百万元旧币来到秘书房间,仅说一句“快把条子拿来!”随后撕个粉碎。原来私人开支不准走公账,哪怕金额不大。关相生无言,只得自掏腰包补上。
对下属提意见,陶铸反而高兴。剿匪案卷堆成山,他忙不过来,让关相生先筛。秘书发现几宗同案不同判,当面提出。陶铸点头:“就该这样,不要唯唯诺诺。”不久他到平乐地委了解镇反,书记夸口两小时批了一百二十份死刑卷宗。关相生暗自疑惑,事后汇报。几天后,广西省委常委会上,陶铸直陈问题:“五万多处决里,约三分之一草率。”这份电报传到北京,毛泽东批示肯定广西纠偏及时。
安全隐患接二连三。南宁驻地深夜枪声骤起,警卫说是特务闯营。调查后却发现,一名战士为逃剿匪巡逻,自伤左腿,谎报袭击。事件澄清,警卫连整编,制度随即加严。1952年,陶铸与吴法宪等人乘机赴京。雨幕封锁西郊机场,油料不足,差点迫降河北平原。飞机几乎擦着电线杆掠过,南苑落地时,机长说油箱仅够五分钟。关相生手心渗汗,陶铸转身已在问会议日程。
同年夏,他奉命调广州市。军区管理处趁他外出,把老旧宿舍翻修,花费一万五千元。陶铸归来立即付款,并在干部大会上解释缘由。多年后,军区想把钱退给遗属,夫人曾志婉拒:“决定已下,不必更改。”一件小事,却流传在南方机关多年。
两年相随,关相生记下厚厚一摞笔记:行事果断,做人俭朴,律己甚严。1952年7月,他调任华南分局秘书处副处长。临行前,陶铸送了本《共产党宣言》,无题词,只有一行日期。关相生将其珍藏许久,每逢新人求教,便指着那行字说:真正的领导,不靠仪式感,而靠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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