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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6月,解放军取消了军衔制度。所有将帅摘下肩章,改按行政级别拿工资。

同样是副兵团级上将,有人定行政5级,有人却只能拿6级。陈再道不明白,洪学智也想不通。

这一级之差,工资倒是关键是为什么?凭什么?直到七十年代初,在福州的一间病房里,罗瑞卿才对陈再道说出了真相——"有人传话,你的级别不能搞高了。"

1955年9月,中南海怀仁堂。十大元帅、十大将、57名上将接过了沉甸甸的肩章。陈再道站在上将的队列里,肩上三颗金星闪闪发光。那一年他46岁,从木兰山上的游击队员,到红四方面军的军长,再到武汉军区司令员,这三颗星是用二十多年的枪林弹雨换来的。

但这套照搬苏联的军衔制度,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

军长该授中将,结果大多是少将。师长该授少将,拿到手的却是大校。比国外同级军官低了整整一到两级。更要命的是,十年过去,一千多名将帅,竟然没有一个人晋升过军衔。

军衔和薪金不挂钩,军衔和职务也对不上号。这套制度在军队里运转得别别扭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它的必要性。

1958年,彭德怀在军委扩大会议上说,他很不喜欢肩上那两块牌牌。台下不少人点头。到了1964年,毛泽东越发觉得,军队高级干部工资太高,和普通士兵、和老百姓差距太大。这容易脱离群众,容易滋生官僚主义。

1964年8月,北戴河。贺龙和罗瑞卿向毛泽东汇报军队高级干部减薪的方案。贺龙突然问了一句:"是不是连军衔也一起取消算了?"

毛泽东几乎没有犹豫:"取消!搞掉那块牌牌!我早就想搞掉它了!"

消息传回北京,林彪那边沉默了好几天。

罗瑞卿几次打电话催问,都没有回音。罗瑞卿察觉到不对劲,又让秘书去请示。两天后,林彪才回了四个字:"林总同意。"

1965年5月22日,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决定。6月1日起,解放军正式取消军衔制度。全军官兵统一佩戴红五星帽徽、红领章,不分将帅士兵。从远处看,只能通过上衣口袋的数量判断是干部还是战士——干部四个兜,战士两个兜。

取消军衔容易,钱怎么发?

军队不能再按军衔拿工资,得改成国家行政干部级别。这就是1965年的"减薪定级"。表面上叫减薪,实际上是把军队工资体系并入地方行政体系。过去军队级别对应的工资比地方高,现在拉平,对很多高级干部来说,确实是减了薪。

定级的原则看起来很简单:主要看军队级别,参考现任职务,军衔只是补充。正兵团级上将,基本上定行政5级。副兵团级上将,大部分也是行政5级。但总有例外。

陈再道拿到通知,行政6级。

他愣了一下。自己是副兵团级,上将军衔,现任武汉军区司令员,大军区一把手。按说怎么也该是5级。可名单就这么定了,王平6级,洪学智6级,刘震6级,唐亮6级,郭天民6级。他们几个副兵团级上将,全是6级。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副兵团级中将里,廖汉生、吴法宪、刘志坚、肖向荣,反倒定了5级。中将比上将级别还高?这账怎么算?

韦国清和阎红彦是6级,这个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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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国清五十年代就转到地方当省长,主动要求按地方行政级别拿工资。阎红彦根本没有军队级别,一直就是地方干部。但陈再道、洪学智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实打实的野战军出身,从红军打到解放军,资历摆在那里。

陈再道不说话,但心里有疑问。洪学智后来在回忆录里写:"其他上将是行政5级,自己被压了一级。"这个"压"字,用得很直白。

定级是谁定的?总干部部负责拟名单,报军委办公会议讨论,再呈送上级批准。整个过程不公开,不解释,你是几级就是几级,没有申诉渠道。

对老将们来说,工资差个几十块钱不算什么。他们在乎的是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同级同军衔,凭什么你是5级我是6级?这个理由到底是什么?

没人告诉他们。

1967年7月,武汉。"百万雄师"冲击东湖宾馆,打伤了中央来的工作组成员王力。毛泽东连夜登机飞往上海。陈再道和政委钟汉华被指为"百万雄师"的后台,当场撤职。

这就是震动全国的"七二〇事件"。

陈再道从大军区司令员变成了专案审查对象。批斗,下放,劳动改造。1972年,他被安排到福州军区当副司令员,职务降了,但至少还在军队。

1970年代初,福州。陈再道住进福州医院休养。同一栋楼里,还住着另一个人——罗瑞卿。

罗瑞卿的遭遇比陈再道更惨。1965年12月,他在昆明被紧急召到上海,参加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

会上,林彪、叶群、吴法宪等人对他突然发难,指责他"反对林彪"、"反对突出政治"。1966年3月,京西宾馆会议继续批判他。罗瑞卿承受不住压力,从三楼跳下去,双腿粉碎性骨折。后来截肢,从此只能坐轮椅。

两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将军,如今都成了"待定"的废人。但他们还算幸运,至少活着,还能见面,还能说话。

福州的日子很长,长到可以把很多往事重新翻出来想一想。

有一天,罗瑞卿主动找到陈再道,聊起了1965年的定级。罗瑞卿说,当时他是军委秘书长,定级工作经他手。他记得很清楚,有人找他和徐立清,专门传达了一个指示:"陈再道的级别不能搞高了。"

陈再道听完,沉默了很久。

罗瑞卿继续说,如果没有这个所谓的"指示",按照资历、职务、级别来算,陈再道应该是行政5级。副兵团级上将,大军区司令员,土地革命时期的红四方面军军长,抗战时期的冀南军区司令员,解放战争时期的二纵司令员,这份履历拿出来,5级绝对够格。

但"指示"下来了,相关人员就得按指示办。

谁的指示?罗瑞卿没说。或者说,不能说。

陈再道终于明白了。不是自己资历不够,不是战功不够,不是职务不够。是有人不希望他的级别定高。至于为什么不希望,那就更不能问了。

1976年9月18日,毛泽东逝世。罗瑞卿、谭政、陈再道三个军委顾问,只分到一辆车去参加天安门广场的追悼会。

陈再道当场就火了:"罗瑞卿一人就得一台车,他坐轮椅,还得有人推!我们三个人怎么去?"谭政说没车就不去了。罗瑞卿吼了一句:"没车我就爬也要爬到天安门去!"

最后还是争取到了两辆车。三个老将军,坐着两辆破车,去给主席送最后一程。

1978年7月,中央为"七二〇事件"平反。11月,武汉召开万人大会,陈再道恢复名誉,恢复政治待遇。1977年,他被任命为铁道兵司令员。邓小平听了汇报,哈哈大笑:"还是再道有办法!"

罗瑞卿也恢复了工作,1977年8月复任中央军委常委和秘书长。但他的腿再也站不起来了。1978年7月,他去德国治疗腿疾,临上飞机前对送行的人说:"等我回来,我就不坐轮椅了,我要站起来走路。"

一个月后,罗瑞卿死在了德国的手术台上。心肌梗塞,终年7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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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学智活得最长。他是唯一一个两次被授予上将军衔的人——1955年一次,1988年恢复军衔制又一次,被人称为"六星上将"。2006年,他在北京去世,享年94岁。

陈再道活到1993年。晚年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中顾委委员。1988年,他获得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4月6日,他在北京逝世,享年84岁。

那个1965年定级的疑问,始终没有正式的、公开的答案。

后来有学者研究这段历史,发现1965年的定级工作确实存在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军队级别和军衔脱钩,同级不同待遇的现象比比皆是。更关键的是,定级标准不透明,缺乏申诉机制,给人为干预留下了巨大空间。

当时的政治背景很复杂。1962年之后,军委内部分裂成两派:贺龙、罗瑞卿一派,林彪、叶剑英、聂荣臻一派。罗瑞卿和贺龙走得近,得罪了林彪。

到1965年,罗瑞卿身兼十几个职务,包括军委秘书长、总参谋长、国务院副总理、中央书记处书记,权力大到让很多元老不舒服。

林彪跟毛泽东抱怨:罗瑞卿这个人变了,从头到脚都是官,他俨然是军队统帅了。

陈再道的定级,会不会也牵扯到这些派系斗争?没有档案,没有证据,只有罗瑞卿在病房里的那几句话。

这几句话,是唯一接近真相的线索。

历史的教训是明确的:人事制度必须公开透明,必须有规可循。用"指示"代替制度,用默契代替规则,最后受伤的永远是那些埋头做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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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再道、洪学智、罗瑞卿,这些将军打了一辈子仗,最后却在一张定级表上栽了跟头。他们在乎的不是那几十块钱工资,在乎的是一个说法,一个理由,一个公道。

可惜,从1965年到现在,这个说法始终没有给出来。

或许,这就是那个时代留给后人最沉重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