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2月6日半夜,台北泰顺街冷得刺骨。
于非刚走到楼下,习惯性地往自家二楼那个窗口一瞄,整个人瞬间就跟掉进冰窟窿里一样,凉透了。
那根平时用来晾衣服的竹竿光秃秃的,在风里晃荡。
没有衣服,更没有那件约好的旗袍。
那一刻,没有看见旗袍,就意味着那个所谓的“家”,已经变成了吃人的阎王殿。
这时候只要稍微迟疑哪怕一秒,或者忍不住冲上楼去确认一眼,那就是送人头。
于非连脚步都没停,硬是压着都要跳出来的心脏,转身就往更黑的胡同里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跟他扮了这么久假夫妻的女人,为了给他发这个撤离的死令,已经把自己搭进去了。
说起这事儿,真得佩服李克农老爷子的手段。
早在1949年,大家都盯着海峡对面那个庞大的“台湾省工委”时,李克农就在旁边埋了一手谁都不知道的暗棋。
这招叫什么?
这就叫“鸡蛋别放一个篮子里”。
后来事实证明,这哪是暗棋,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当那个软骨头蔡孝乾一被抓,还没上刑就全招了,把吴石将军那一千多号人全卖了的时候,只有萧明华和于非这个小组,因为是完全独立的单线联系,成了那个孤岛上唯一的幸存者。
这种独立于体系之外的布局,说白了就是给最坏的情况买了一份巨额保险。
萧明华这人,放在现在那就是妥妥的女神级学霸。
北平师范大学出来的,文章写得好,国语讲得溜,人长得还知性。
1948年大家都忙着跑路躲战乱,她却反其道行之,跑去台北师范学院当老师。
在别人眼里这是找工作,其实她是去扎钉子的。
组织上派了经验老到的于非跟她假扮夫妻,两人对外就是恩爱两口子。
这可不是演偶像剧,在特务眼皮子底下过日子,眼神稍微不对劲,或者哪句话没接好,那就得脑袋搬家。
这日子过得,比走钢丝还累。
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终究是充满意外的。
随着舟山群岛战役眼看就要打了,为了搞到国民党的兵力部署图,这两口子的活动频率确实高了点。
保密局那帮狗鼻子特务闻着味儿就上门了。
但这帮人一开始没直接抓人,是来“盘道”试探的。
萧明华多聪明一人,几句话就听出对面话里有话,眼神也飘忽不定。
那几分钟里,她脑子转得估计比现在的计算机还快。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只要她一表现出慌张,或者试图出门,特务立马就会封锁整个街区,那还没回家的于非也得搭进去。
于是她特淡定地跟特务周旋,借口说去阳台收个衣服。
就在特务的眼皮子底下,她平静地把那件挂在竹竿上的旗袍收了下来。
这一收,把生的路彻底堵死了,却把唯一的活路留给了战友。
这件旗袍一拿下来,信号就断了。
特务们把她带走的时候,估计心里还挺美,觉得抓了个柔弱的女老师,随便吓唬两句就能吐出大情报。
结果呢?
这帮人彻底想错了。
在狱中整整278天,国民党特务动用了所有的手段,电椅、老虎凳全招呼上了,人被打得没一块好肉,连骨头都断了,看着都惨不忍睹。
你想啊,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哪受得了这个?
可萧明华硬是一声没吭。
那帮特务估计都破防了,这女人的骨头怎么比铁还硬,除了骂人的话,嘴里半个字的机密都没吐出来。
她就在那硬挺着,用自己的命在拖时间。
就是因为她死扛着不张嘴,于非才有了宝贵的转移时间。
而且这哥们也是个狠人,不但跑了,还利用这点时间差,配合另一位潜伏在国防部的苏艺林,把国民党国防部那份绝密的《海南岛防卫方案》和《舟山群岛防卫方案》给顺出来了。
我刚查了一下资料,这两份情报的分量太重了。
后来解放军打舟山群岛,简直就是开了全图挂,对面哪有碉堡、哪有暗哨、兵力怎么分布,清清楚楚。
可以这么说,那两座群岛能顺利解放,每一寸土里都有萧明华流的血。
1950年11月8日,马场町刑场。
28岁的萧明华被押上去的时候,没有哭天抢地。
临死前,她给家里留了遗书,让弟弟好好读书建设新中国。
枪声响的那一刻,她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而这时候,于非已经带着那份用命换来的情报,历经九死一生回到了大陆。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真的太残酷。
如果不是那个空荡荡的竹竿,如果不是萧明华在生死瞬间做出了那个决定,如果是蔡孝乾那个叛徒知道了这条线,咱们今天看到的历史书可能都要改写。
那个叫苏艺林的参谋,后来也不幸牺牲了。
那个三人小组,最后只有于非一个人,带着满身的伤和两份沉甸甸的名单回来了。
后来萧明华的骨灰被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
那个墓碑特别有意思,背面没有写什么生平事迹,就刻了三个字:“归来兮”。
这三个字看着简单,但细想一下,全是血泪。
在那个大时代,一粒灰尘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像萧明华这样的“朋友”,是用青春把路给铺平了。
这故事讲到这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那段历史不仅仅是档案袋里的几页纸,她是那个决绝取下旗袍的背影,是那个在寒风里晃荡的空竹竿,也是那种现在人很难理解的、至死不渝的信仰。
1982年,有关部门终于追认萧明华、苏艺林等为革命烈士,那一年,距离那个寒冷的台北深夜,已经过去了整整3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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